【第一卷·天龙之乱】天族风华
第十五章 分兵
核心会议在第十二天的子时。
地点是苍梧选的——天族西北角一座废矿。矿洞废弃了三千年,灵脉早就枯竭了,没有灵力波动,不会被任何探测手段捕捉到。
洞壁上有旧的矿灯座,天翎提前来布了六盏。灵光调到最暗,只够看清彼此的脸。
天龙最先进洞。他站在矿洞最深处,背靠岩壁,面朝洞口。手指在虚空中无意识地画着圈——一个接一个,螺旋形的圈。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苍梧曾经无意间瞥见过——那些螺旋形的轨迹,像某种极其古老的符文。
苍梧第二个到。进来的时候膝盖又疼了——从驻地到废矿要翻两座山。他咬着牙没出声,在角落里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默默缠在膝盖上。
天鸣第三个。走路带风,嗓门大,一进洞就低声嚷嚷:这鬼地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闭嘴。苍梧头也不抬。
天鸣撇嘴,但真闭了嘴。
天澜第四个。手里还拿着铁笔——刚从阵法图上挪开,指甲缝里嵌着石粉。
天岩第五个。拄着母树枯枝做的拐杖,一步一步挪进来。天翎跟在后面扶了一把,被他瞪了一眼——老夫还没废到要人扶。
天翎讪讪地缩回手。
天衍第六个。最安静。进来之后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头到尾没看任何人。
天锋最后到。进来之前先在洞口外面听了三十息,确认没有异常才闪身进来。甲片上有露水——来的路上穿过了一片荆棘林。
七个人。
矿洞安静了几秒。然后天龙开口了。
各位。时间不多。我把当前局势说清楚。
声音不大,但在矿洞石壁间回荡,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母树侵蚀在加快。天露退入母树沉眠之后,噬灵枯的扩散反而更快了——没有天露的灵力抵抗,正在以每天三分的速度吞噬根脉。
按这个速度——四十七天。母树灵核将被完全侵蚀。届时天露彻底消散,母树死亡。天族失去力量源泉,不攻自溃。
矿洞里的空气凝住了。
天鸣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天澜的手指在铁笔上收紧了。天翎的瞳孔缩了一下。
天帝不会主动进攻。天龙继续说,他在等。等母树死了,天族自行崩溃,他再来收编。所以他给了我们四十七天的窗口。
四十七天——够了。
苍梧抬起头。殿下,你打算怎么打?
天龙的手指停下来,不再画圈了。
分三步。
第一步:加固母树。天澜的封锁阵必须十五天内完成。天锋营抽四十人协助布阵,天鸣负责外围警戒。
天澜点头。天锋点头。
第二步:清毒。这是最难的部分。母树根脉系统有六十四条主脉、三百六十条支脉。噬灵枯已经渗透了主脉的六成、支脉的四成。我需要进入母树灵核,从核心开始逆向清除。
苍梧的眉头皱了一下。殿下亲自去?
只有我能去。清毒需要的灵力精度,在场只有尊者百级能做到。
但你在母树灵核里的时候——苍梧的声音压低了,是最脆弱的。所有灵觉都要用来控制清毒精度,对外界的感知会降到最低。如果有人在那时候进攻——
所以有第三步。天龙打断他,第三步:防守。苍梧叔统筹全局。天岩负责后勤补给——灵石、丹药、疗伤药,有多少备多少。天翎带年轻一代在各入口设暗哨,任何陌生人接近立刻上报。天衍——
他看向角落里的天衍。
天衍终于抬起了头。
你帮我算一条撤退路线。万一——我说万一——事情失控,天族需要一条活着走出去的路。
天衍看着他。看了很久。
殿下,你还没打,就在想退路了?
不是想退路。是不想让这些人陪我白死。
天衍的嘴角动了一下。极其细微——不像笑,更像是一种认可。
老臣明白。他低下头,从袖中掏出一卷旧皮,天族地形图,老臣画了四千年。撤退路线——三天内给你。
天龙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环顾了一圈。七张脸。在昏暗矿灯光下,每张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苍梧的凝重、天鸣的肃杀、天澜的冷静、天岩的坚毅、天翎的锐气、天衍的沉默、天锋的决然。
各位。天龙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变大——是变暖。像一块冰在火焰前面站了太久,表面终于有了一丝融化的痕迹。
我知道这一仗有多难。你们跟了我,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胁迫——是因为你们觉得,天族不该是这个样子。
天帝把母树当天族的工具。把天族当天帝的工具。但天族不是任何人的工具。天族是一个种族——有自己的根、自己的树、自己的人。
我要做的不是推翻天帝。天龙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是让天族——重新成为天族的。
矿洞安静了很久。
然后天鸣站了起来。没说话。举起右拳,在胸口捶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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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苍梧。天岩。天翎。
天锋最后一个。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的手在发抖。那种因为情绪过载而控制不住的抖。他用左手握住右拳,用力捶了三下。
每一声都闷闷的,像从骨头里敲出来的。
天澜没有举拳。她只是把铁笔在石板上重重一顿。的一声,比任何拳头都响。
天衍还是坐在角落里。但他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
殿下。老臣活了八千年,头一次觉得——活着还是有意义的。
会议散了。
七个人从不同方向离开废矿。每个人走的路线都不一样——也是天龙安排的。不能让人看出七个人之间有关联。
天龙走在最后面。
出了矿洞,夜风扑面而来。冷的。带着旷野上枯草和碎石的干涩气味。
他站在山脊上,回头看了一眼废矿洞口。
洞口已经被藤蔓重新遮住了。从外面看过去,就是一面普通的、长满苔藓的岩壁。
天龙转过身,面朝母树方向。
远处的母树在夜色中沉默着。巨大的轮廓像一座小山。树冠上的枯洞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在看着他。
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敌人的气息。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像有人在他身后看着他。
天龙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山脊上只有风。枯草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几只灵蛾在低空盘旋,翅膀上的磷光一闪一闪。
天龙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
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攥成了拳头。
有人在看他。
不是错觉。
是有人在暗处,像一条蛇一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天龙压下心头那丝不安,迈开步子,走进夜色里。
身后,风还在吹。枯草还在摇。
但如果他回头看——哪怕只是回头一眼——他可能会注意到,在废矿洞口上方三十丈的一块岩石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线微光。
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