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天龙之乱】天族风华
第四章 母树之秘
天龙离开望月崖时,天色未变。
天域的夜空永远是那片金光。以前他以为那是母树生命力的象征,现在他知道了——那是母树最后的余晖。
像日落之前的晚霞。绚烂,但正在消逝。
回到洞府,他布下三层血脉禁制。即便仙帝亲临,也要花上一炷香才能破开。
够了。他需要这段时间来理清思路。
天龙盘膝坐下,意识沉入丹田。天族血脉在经脉中流转,金色的力量沿着熟悉的路线循环。但今天他敏锐地察觉到——血脉流速比平时慢了三成,每经过一次心脏,都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寒意。
那寒意不是外来的。是血脉本身在变弱。
他猛地睁眼。
如果天族血脉本身都在衰弱,说明母树的状况比天乱说的还要糟。天露说——那不是感觉,是事实。母树的能量正在以某种方式流失,天露作为母树之灵,直接承受着这种流失。
百年……天龙低声念着天乱给出的时间。
不。天乱可能乐观了。
第二日,天龙去了母树心室。
天族祖庭禁地三处:暗根由天乱守着,天脉是长老会议事之所,母树心室是最神圣的地方。
心室在母树树干之中。母树主干粗达万里,内部中空,形成一个天然空间。里面只有一样东西——母树之心,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种子。
天族始祖从这颗种子开始培育母树。种子蕴藏母树全部本源之力,连接着每一片叶、每一滴露、每一个天族后裔的血脉。
天龙将手掌贴上树干。血脉共鸣,心室的门缓缓打开。
他走进去,然后停住了。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五十年前,随老祖接受母树祝福。那时四壁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根须,根须中流淌着浓郁的天露之力,整个空间温暖如春。
现在——根须枯了大半。
金光流转的四壁变得灰暗,大片根须失去光泽,变成干枯的灰褐色,像被抽干水分的树枝。空气中没有了甜香,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腐朽气息。
心室中央,金色种子悬浮在半空,光芒比五十年前暗了三成。
天龙伸出手,指尖触碰种子表面。
一瞬间,无数的感知涌入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更原始的东西——母树在通过种子向他传递感受。
痛。
不是某一个部位的痛,而是整体的、弥漫的、无处不在的痛。
根在痛。暗根正在被某种黑暗力量侵蚀,像被无数细小的虫子从内部啃噬。侵蚀之力沿暗根向上蔓延,已经渗透到主干下半部分,还在扩张。
而母树之心正在拼命抵抗。
它用最后的本源之力对抗侵蚀,每时每刻都在消耗。五十年前消耗还能被天露补充,但现在天露自己的力量也在衰弱。
它在死。
缓慢地、不可逆地、独自挣扎着——在死。
天龙的手指从种子上移开,指尖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在感知中触碰到了一个让他心跳骤停的东西。
那股侵蚀暗根的黑暗力量中,有一丝……天帝的味道。
极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他对天帝气息有过近距离接触,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他分辨出来了。
紫金天雷之力。天帝宫特有的气息。
天帝。真的是天帝。
天龙从心室出来时,脚步比进去时重了许多。
他站在母树巨大的树干前,仰头望去。冠盖依然遮天蔽日,金色叶片在九天之风中轻摇。
但从外面看依然挺拔的大树,内部已经在坍塌。
他的后槽牙咬得生疼。
天龙。
他回头。
天露站在他身后三丈处。翠绿眼眸带着一丝迷茫,像刚从不安的梦中醒来。她的皮肤比盛会上更白了,金色纹路在皮下忽明忽暗。
你为什么来母树心室?天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天龙看着她。
天露在害怕。她能感知母树的状态,但不理解原因——像一个孩子感受到母亲在哭泣,却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哭。
他应该告诉她真相吗?告诉她母树正在被天帝侵蚀?告诉她她的生命正在流逝?告诉她万族共拜的天帝正在谋划把她吞噬殆尽?
他别过头。
母树有点累了。他说,我在帮它检查。
天露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翠绿瞳孔能看穿谎言,能看穿伪装。
但此刻她选择相信。
她轻声应了一句,走到天龙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和千万年前第一次一样。那时他们都很小,天龙在练武场被打得鼻青脸肿,一个人躲在母树下偷偷哭。天露从树干中探出一个小脑袋,怯生生递给他一片叶子——她第一次化形,巴掌大小,金色叶子上还沾着露水。
天龙接过了那片叶子。从那以后,天露再也没松过手。
天龙,她说,我最近总做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母树……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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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紧了一下。
梦而已。他说。
声音平稳。
但手心全是汗。
回到洞府后,天龙做了一个决定。
三个方向,同时行动。
第一,查明天帝侵蚀母树的具体手段。天乱有暗根情报,但天龙需要独立验证——不能把全部筹码压在天乱身上。
第二,加固母树心室防御。天帝既然已经动手,下一步很可能加大力度,甚至直接对母树之心下手。
第三——提升实力。尊者百级在年轻一代中无敌,但在天帝面前不过是蝼蚁。他需要突破到尊者巅峰,甚至更高。
天龙从洞府深处取出一个古老玉盒。
通体漆黑,没有纹饰,但表面材质散发着让血脉本能战栗的气息。天苍老祖五十年前交给他的,说等你觉得时机到了再打开。
他打开了。
盒中只有一样东西。
一片黑色的枯叶。
从未有人见过黑色的母树之叶。枯叶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古老的气息,古老到天龙的血脉在接触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悲鸣。
那是母树最原始的记忆。开天辟地之前的记忆。
天龙将枯叶握在手中。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他看到了。
在时间开始之前的虚空中,有一颗种子在漂浮。种子的周围,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在窥视。
在等待。
天龙猛地睁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
他现在知道了——天帝侵蚀母树的黑暗力量,不是天帝自己的。
它来自虚空。
来自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那种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