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款冬教团这个组织,就是由那个孩子创建的嘛.......”
话至如此,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一般,教母缓缓抬头,询问身旁的故友:
“其实我一直都很困扰一件事情.......卡琪拉,既然你已经透过未来推演看清了未来的话,你也应当知晓款冬教团的主教是谁了吧?为何还要询问我和款冬的关系?”
“........”
听闻樱庭真夕这般意料之外的言语,卡琪拉陷入了沉默。
像是被问到自己最在意不过的事情一般,银发女孩忍不住咬了咬嘴唇,殷红色的眼眸泛起相当的在意:
“老实说,款冬教团主教的身份与面容,是我截至目前都没能知晓的事情。”
“.......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多少对卡琪拉这般表现感到意外,樱庭真夕忍不住皱起眉梢:
“这怎么可能,既然你看到了款冬教团与我们玄铁因为你的手指开战,还看到了我为保守秘密而开枪自杀的话,你理应会见到了那位主教才对。”
“.......很遗憾,我真的没有看到祂的影子。”
无奈地摊摊手,卡琪拉的发言相当明确:
“虽然我确实透过未来推演看到了未来的战争,但对于款冬教团,我直到最后也只能瞧见所谓十二门徒与那四个身披白袍的款冬神侍,并没有看到比神侍更高级别的主教出现。”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现在仅有两根手指,不能完全将未来的一切动向尽收眼底......不过结合我在未来推演的所见所闻,我其实更偏向认为所谓的主教根本没有出现,只是继续躲在幕后操控着局势,仅此而已。”
“.......是吗?”
听到那能够看清未来的故友说出这样一番话,樱庭真夕的眼眸微微轮转。
.......不知是不是卡琪拉的错觉,她似乎留意到自樱庭真夕在一瞬之间,显露出了某种难以用言语言说的情绪。
“唉。”
一声长叹,樱庭真夕的语气似乎在这一刻显出莫名的低沉:
“即使到了未来爆发全面战争的时刻,她已经不愿意在我面前出现了吗.......”
“真是让人遗憾,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似乎真的形同陌路了。”
“.......你似乎跟款冬教团的主教很是熟悉。”
看出面前贵为玄铁教母的樱庭真夕少有流露出这般复杂的心情,似乎愈发接近自己真正想要知晓的真相,卡琪拉歪过脑袋:
“果然,除却二十年前你曾加入款冬教团这件事情以外,你跟款冬教团的主教从前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你的朋友,卡琪拉。”
轻声打断着卡琪拉的言语,清晰明白卡琪拉还有许多事情不懂,已经不想继续隐瞒些什么的樱庭真夕只是摆了摆手,如此说着:
“毕竟款冬教团的主教,就是栗原葵啊。”
“.......”
几乎也就是在樱庭真夕这样一番话落下,卡琪拉小姐的表情刹那间僵硬下来。
一切似乎都于此刻停滞了,唱片机突然跳针,刺耳的杂音划破空气。
樱庭真夕走过去关掉了它,小小的露台刹那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你说,什么.......”
虽然早已对当下的情况隐隐有所猜测,从未来推演离开后就怀疑款冬教团很可能由自己过去的某位老老熟人在领导,但,等到她真正听到樱庭真夕说出那个让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名字的时刻,卡琪拉的眸孔还是不自觉颤抖起来。
.......栗原葵,是卡琪拉生前的故友之一,是向日葵般一般灿烂的魔法少女。
她留着一头赤红色的长发,发间别着雏菊发卡,制服裙摆随着跳跃的动作翻飞如花瓣,像是全天下所有子供向魔法少女的精神领袖一般,一撇一笑均流露出青春少女的元气与活力。
卡琪拉认识栗原葵是高一某个平平无奇的午后,那时卡琪拉刚刚提着书包准备回家,那个脚踩室内鞋跟蕾丝花边白短袜的女孩于是便向自己走来。阳光照在她的赤色长发和肌肤上,一切仿佛都是透明的:
(请问,你就是真夕提到的最厉害的魔法少女吗?)
(我们成为朋友吧!)
“.........”
回忆起从前栗原葵的对自己微笑招手的情形,卡琪拉的神色流露出少见的落寞。
.......在卡琪拉的心目中,她本应该永远是那笨手笨脚弄丢魔法杖,陪着自己身旁说些无聊白烂笑话,被自己揉乱头发就会鼓成包子脸的可爱女孩。
但......当听到那一直意图收集自己断指的款冬教团,背后的主教竟就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老熟人的时刻,刚刚回到世界不过半个月的卡琪拉眉头微微跳动,半透明的虚影也在阳光下波动。
唱片机杂音消逝后的庭院里,只剩下她干涩的声音:
“......款冬教团的主教,真的是阿葵吗?”
那个腐败堕落的组织领袖,是我熟悉的那个总喜欢笑着“绝对没问题的”,相信明天一定会很美好的天真无邪的女孩吗
“.......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或许很有冲击性,但很遗憾,这就是事实。”
预料到卡琪拉会是这样的反应,樱庭真夕忍不住摇摇头。
她于是伸出手来,再一次为自己与那其实根本就碰不了茶杯的卡琪拉倒了杯茶,凝视着茶面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缓缓说着:
“很遗憾,在你死去之后,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最初的大灾变年代,栗原葵为了保护人类文明能够延续,化作灯塔指引人类前行,曾与我与莫月薇三人一起创办了款冬教团,运用影响力为世界各地提供援助与武装力量支持。”
“.......是这样吗?”
又一次听到自己所熟悉的名字,现如今只剩下虚影的卡琪拉表情有些微妙。
.......莫月薇,中国香港人,也是卡琪拉曾经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在那早已遥远,几乎快要成为历史的二十五年之前,卡琪拉总是跟樱庭真夕,栗原葵与莫月薇待在一起,度过那只属于她们的平淡日常。
青涩的回忆仍在脑海中回荡,抬头一看,从前的女孩们却已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从前一起走过的街巷,再也不见踪迹。
.......在自己死去的二十五年后,熟悉的一切都已经变了,就像是褪色的老照片上被雨水晕开的墨迹,那些鲜活的色彩与笑声都被时光冲刷得模糊不清。
唱片机再也没有运作,但在这一刻,卡琪拉却像是听到黑胶唱片空转着发出沙沙声响,仿佛岁月在无人聆听的角落里独自呜咽。
“......你知道吗,最初的款冬教团是没有主教这种东西的。”
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已经成为玄铁教母的樱庭真夕抚摸着微凉的茶杯,声音有些苦涩:
“二十年前,栗原葵与我们创办款冬教团的时候,曾拒绝坐上主教之位,还相当天真的设立了四神侍的位次,让我,莫月薇,你还有她自己一起成为了第一代四大神侍,彼此监督,彼此维护教团的纯洁性。”
“.......我,也是神侍吗?”
对樱庭真夕这么一番话感到有些意外,卡琪拉眉梢微皱:
“这怎么可能,大灾变发生的年代,我早就已经死去了,如何担当款冬教团的神侍?”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无论如何,当时的她都坚持要赐予早已离开这个世界的你神侍之位,简直就像是不承认你早已离开一般。”
抚摸着卡在指腹中的玄铁戒指,樱庭真夕缓缓开口:
“她一直都很在乎你,也很在乎我们这些朋友.......即使你早已离开我们,她都希望能够让我们四个人永远在一起,即使世界陨落,也要彼此扶持,像是二十多年前那充满爱与希望的旧时代一般,作那维护世界和平的,爱与希望的魔法少女。”
“只可惜,如此美好的幻想在这样的时代之下是不可能永续的.......因为十五年前的某个事件,她性情大变,我们也被迫分道扬镳,分散到世界各地,终究不能再像最初幻想中那样,永远生活在一起了呢。”
阳光穿过树叶,在樱庭真夕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伸手将树叶的倒影遮挡,早已渐渐老去,变作黑帮教母的黑发女人咳嗽两声,注视着身旁的银锭色长发女孩,声音低沉:
“这就是关于我们的,二十五年来的故事。”
“很遗憾,随着时光推移与年岁渐长,果然还是物是人非了呢。”
.......毕竟,过去曾作为精神领袖的你也早早的离开了世界啊。
唯独没有将这一句话说出口,樱庭真夕偏过头去,像是不想看清卡琪拉现在的表情一般,故意不与自己的老友对视。
“怎么会这样.......”
某种强烈的物是人非之感涌上心头,怎么也不会想到现实竟会拐向这般走向的卡琪拉自言自语般摇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这一刻,失去的二十五年时光在这一刻化作实体,重重压在她的肩头.......再一次切实感受到了物是人非的残酷,银锭色长发的女孩轻声叹息:
“所以,栗原葵收集我的断指,究竟是为了......”
“........很遗憾,唯独这个事情,我没有办法得到准确的答案。”
樱庭真夕转动着茶杯,茶汤里倒映出她有些疲惫的,纯黑色的眼眸:
"也许她是想复活你,也许是想利用你的力量实现称霸新世界的计划,又或者......”
或许是想到了某种最让自己愤怒的可能性一般,黑帮教母突然捏碎了茶杯。
瓷片扎进掌心,留下殷红色的血液,可即使如此,樱庭真夕却浑然不觉:
“又或者,她已经彻底魔怔,不再相信未来与当下,只想利用你的手指回到过去,将现在的时间线彻底抹除,彻底逃避现实。”
“她已经变了,卡琪拉........虽然这个消息或许对你很残酷,但你熟悉的那个女孩早已堕落,不再是过去的模样,只是一个彻底疯魔的家伙罢了。”
“.......啧。”
愈发意识到现在的世界早已是自己熟悉的模样,过去那些个性鲜明,总喜欢待在自己身边的女孩们已在自己逝去几十年过后彻底分道扬镳,卡琪拉无言以对。
下意识地,她也想要抓起杯子,饮下口茶压下心中思绪。
然而,仅仅是触碰茶杯,自己的手掌便在顷刻间化作星星点点,片刻过后才渐渐恢复原样.......后知半觉想起现在的自己不过只是一个虚像,卡琪拉只得怏怏地缩回手,岔开话题一般开口:
“好吧.......原本还想在询问完款冬教团以后,好好问问关于你们的近况,没想到竟听到这些让人遗憾的消息,实在是令人唏嘘。”
“对了,现在的话,我已知晓你与栗原葵的情况.......那莫月薇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自己直到现在还并不知道二十五年前香港朋友的近况,银发赤眸的女孩歪过脑袋,好奇心玩。
然而,这般发问,最终也只能得到樱庭真夕的一句:
“她现在的情况,你不会想知道的。”
“.......这是什么意思呢?”
实在没有听明白樱庭真夕这叫人半懂不懂的话,卡琪拉眉梢不自觉微皱:
“难道她已经死了吗?”
“.......应当没有死,但真要论起来的话,恐怕她现在比死了还要痛苦。”
并没有正面回应卡琪拉的问题,樱庭真夕侧过头去:
“莫月薇的事情说来话长,你我状态也不是很好,等再过一段时间之后,我再跟你详细说说那件事吧.......”
“........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反而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