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这样一番呼喊惊起，莫芸烨猛地睁开双眼，惊起一声冷汗。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视线中的朦胧也随之转瞬即逝.......女孩终于看清现在的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映入眼帘的，是那空荡荡的飞机场。
没有候机的乘客，没有落地准备下一趟航班的空姐空少，更没有负责清理卫生的阿姨，莫芸烨就这么坐在座椅上，注视着这安静的有些诡异的候机大厅，眼眸不自觉颤抖。
“......我说，你睡的时间有点太长了吧。”
某个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轻轻拍了拍仿佛刚刚睡醒的莫芸烨的肩膀，坐在她身旁的款冬第一门徒清脆开口：
“怎么回事，是做噩梦了嘛？怎么感觉你一脸惊恐的样子？”
“........或许是吧。”
如此回应着坐在自己身旁的门徒同僚，莫芸烨有些迷糊，揉了揉脑袋。
像是仍然对刚才卡琪拉屠杀款冬教团全体门徒，以冠绝的力量戏耍自己，最后弹指间破坏掉灭神杀阵的情形感到惊魂未定一般，身着黑金旗袍的香港女孩轻声叹息一口气，眼神流露出淡淡的苦涩与怨念：
“真是衰到家了........简直就像是被当作是玩具了一样。”
“.......真是怨气很深呢，一见面就直接说这样的话。”
无可奈何地笑笑，坐在莫芸烨身旁的第一门徒语气一如既往：
“不过，我倒是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仅仅一分钟时间不到，我们就轻易被那个可怕的存在尽数毁灭了嘛。”
“感觉如何，那个重现于世的现代最强魔法少女？”
“真的——太强了。”
发自内心地流露出切实的感叹，坐在机场候机厅的莫芸烨忍不住挥挥手：
“感觉她好像完全没有使出全力的样子。我已经使出了我的一切，无论是历经多年锻炼的魔力与技巧，甚至就连运气都搬出来了，我真的很希望能在今天晚上跟各位一起，把我们的一切都传达给她。”
绝对的强者，由此而生的孤独，教会你爱的人是.......？
莫芸烨：“.......打的很爽啊。”
虽然已经戴上痛苦面具，实际上后牙槽都快咬碎了，款冬教团第七门徒故作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勉强，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旗袍的下摆，指节微微发白。
“.......是吗？”
第一门徒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指节上，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还是老样子。”
“什么老样子？”莫芸烨故作不解地歪过头来。
“就是说啊，你明明不甘心到快把牙咬碎了，还要装出一副‘不过如此’的样子.......真是小孩到极致了。”
第一门徒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嘴硬吗，你就这么怕我笑话你啊？”
“.......”
不知该如何回应自己的门徒同僚，莫芸烨沉默了一瞬。
片刻过后，像是感觉有些无可奈何，女孩泄气般垮下肩膀，低声嘟囔：
“.......有那么明显吗？”
“明显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一面如此说着，第一门徒指了指坐在候机区的另外一边，对莫芸烨投来关切目光的其他款冬门徒同僚们：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们的全力以赴，对于那被称作现代魔法史传奇的卡琪拉来说，终究只是无聊的把戏而已嘛。”
“实力差距如此之大，果然相当让人绝望啊........”
“........”
莫芸烨无言以对。
她揉了揉太阳穴，终于放弃伪装，长叹一声：
“........好吧，我承认，我快崩溃了。”
“明明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明明已经赌上了一切，结果到头来，我们却连让她认真起来都做不到。”
一面说着，莫芸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不甘的颤抖：
“就连我们的灭神杀阵都排不上用场，只是眨眼瞬间就被那卡琪拉轻易撕裂了......认真想想，总感觉她只是在玩过家家一样，只一个照面就能将我们顷刻间毁灭。”
“所以......真的很遗憾啊，明明已经赌上了全部，甚至还赌上了自己的信仰与生命，我们却还是没能让卡琪拉使出全力。”
“.......”
第一门徒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低下头，眼泪快要落下的莫芸烨，眼神隐隐透出淡淡的变化。
候机厅的广播适时响起，柔和的女声播报着航班信息，衬得这一刻的沉默愈发鲜明。
过了片刻，第一门徒才开口：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输？”
莫芸烨皱眉：“这不是明摆着吗？因为我们还不够强——”
“不。”
第一门徒轻轻摇头：
“不只是我们还不够强这么简单.......毕竟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真正能够撼动卡琪拉的魔法少女存在。”
“在今天晚上见证了卡琪拉的力量过后，我甚至有种感觉.......即使是肉身不完整的她，我们款冬教团的神侍与主教，也很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这话说的，似乎有些微妙哦。”"
听着自己面前的第一门徒如此开口，一向对教团相当虔诚的莫芸烨缓缓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变化：
“即使我们无法战胜那只剩下****的卡琪拉，也不代表她强大到无法撼动......只要我们的神侍大人，甚至是我们的主教大人动手，她的力量根本就不足为惧，只是顷刻间便被碾碎的火苗罢了——”
“我真不敢相信，就连身为第一门徒的你也会说出如此反叛的话.......你可是效忠于款冬教团，信仰我们的伟大主教，致力于为人类开拓未来的款冬门徒，怎么在经历了一场惨败过后，就连我们的信仰都忘却了呢？”
“我没有忘却我们的信仰.......阿烨。”
苦笑着摇摇头，坐在莫芸烨身旁的第一门徒语气有些苦涩：
“我只是稍微多想了一些而已.......毕竟如果我们伟大的神侍大人真可以轻易抗衡现在的卡琪拉，他又为何宁愿牺牲我们，为我们套上那所谓的灭神杀阵，也不愿意主动面对卡琪拉呢？”
“就是因为［银蜘蛛］神侍曾经反复强调的，我们可以战胜传说中的卡琪拉，我们才会以为那所谓的‘灭神杀阵’是唯一的希望，以为只要集结所有人的力量，就能撼动她.......但最后，我们却还是被这高阶术式反噬，变成了扭曲的怪物，最终也没能逃脱战败的结局，不是吗？”
“这个.......”
已经不知道如何回应面前的门徒同僚，一直都信奉着款冬教团的教义，认为伟大的教团才是晦暗时代下灯塔的莫芸烨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显而易见，我们都被教团欺骗了.......就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会死的如此丑陋，连一副完整的尸体都保不住。”
第一门徒的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穿透了机场的玻璃幕墙，望向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因为神侍的洗脑，我们太飘飘然了，全然忘记了即使只剩下那几根手指，卡琪拉仍然是那个现代最强的魔法少女.......她的位格跟灵压是超越所有人的存在，哪怕她的魔力供应已不足巅峰的十分之一，也从来都不是能靠蛮力就能击败的。”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开始坚定不移的相信即使神侍大人，甚至是主教大人亲自出手，也绝对不可能战胜卡琪拉吗？”
直直地注视着坐在飞机场候机位置的同僚，一直信仰着款冬教团的莫芸烨攥紧旗袍下摆，眼眸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呢.......”
“关于卡琪拉与我们教团的实力对比，说实话，我可能很难第一时间作出比较客观的答案，对比出双方究竟孰强孰弱.......”
没有正面回应莫芸烨的问题，第一门徒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着：
“但.......既然你是我们这批门徒之中唯一的幸存者，我希望你能尽早明白。”
“我们的生命，在款冬教团眼里并不重要。”
“因为不重要，所以死去也不足为惜.......我们只是神侍的秘书，负责处理各种杂项的可悲存在，每年教团都能在世界各地吸纳多位A级魔法少女用于随时顶替我们的位置，所以直到最后，你口中伟大的神侍大人永远都不会称呼我们的名字，而是以冰冷的［第一门徒］，［第七门徒］代称。”
“.......”
没有想到自己身旁的第一门徒竟会说出如此叛乱的话，莫芸烨眉梢微皱，注视着那既是自己同僚，又是自己前辈的第一门徒：
“这句话，真的很奇怪。”
“难道你真的已经叛变了吗？还是说，你在很早之前就不再信仰我们伟大的教团了？”
“我并非不信仰教团.......只是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生命，能够再为教团燃烧罢了。”
意味深长地留下这么一番话，第一门徒抬起头来，留意到坐在不远处的其他几位门徒向自己招手，随即便像是了然了一般默默点头：
“啊.......飞机到站了。”
“无论如何，我们要先走一步了，孩子。”
如此说着，候机室的十一位门徒纷纷站立而起，拉起自己的行李箱，一步一步朝着候机口走去：
“祝你好运，也请不要太快过来陪我们。”
“.......等等！”
注视着那即将远去的同僚们，莫芸烨不由得大喊一声，伸手想要拉住他们的衣袖。
然而，只是刚刚伸出手来，那身着黑金旗袍的第七门徒却抓了个空。
灿金色的光斑飘散四方.......只一片刻，干净整洁的候机厅，即将起飞的飞机，以及面前拉着行李即将远去的同僚们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像是融化在惨白的亮光之中，莫芸烨彻底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诡异又荒谬的梦境悄然终结。
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莫芸烨再一次睁开朦胧的双眼。
这一次，映入眼帘的再不是干净整洁的飞机机场，而是冰冷潮湿的洞窟监狱。
“咳咳......”
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努力用双眼适应着洞窟阴暗无光的环境，浑身是伤的莫芸烨靠在洞穴墙壁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走马灯般的梦境已彻底终结，显现于眼前的，便是不加半点修饰的残酷真实。
.......作为款冬的第七门徒，今夜负责讨伐卡琪拉的主要战力之一，莫芸烨已经耻辱地战败了。
双手被封锁魔力的禁魔铁链死死拴住，法杖也被没收，贵为款冬教团中级干部的魔法少女瘫软在地，像是被驯服的幼兽一般，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反抗与逃跑。
不过，真是意料之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