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风中残烛般闪过,随即被更猛烈的侵蚀感碾碎,水野咲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那晨曦光盾在灰白风暴冲击下剧烈波动带来的灵魂震颤。她就像风暴中的小船,完全依赖于掌舵者的力量,而风暴正试图将她连同船一起撕成碎片!
“啧......”
樱庭真夕咬紧牙关,注视着卡琪拉光盾的光芒急促闪烁,抵抗着领域无孔不入的侵蚀,眼中流露出对教女水野咲的担忧。
虽然早年间献祭出了全部的魔力,换取了超越人类极限身体素质的缘故,彼时的玄铁教母尚且能够抵挡这般骇人的领域冲击——然而进入领域级别的战斗,这样的战况也早已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涉及的层面.......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死死盯着风暴中心,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注视着凌空而起,银发飞舞的老友,不知所言。
......现在的战况,已不再是她所能插手的了。
既然如此,就把这正体不明的诡异存在,交给自己的老友卡琪拉对付吧。
即使魔力不足,作为现代最强,她应该也可以应付这个款冬神侍吧?
......而也是在樱庭真夕思绪万千,四方左右举目破败的时刻,清脆的声音自沉寂中响起: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全部吗?”
卡琪拉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评价一杯凉掉的红茶,却清晰地穿透了领域内死寂的喧嚣和狂暴的精神冲击。
她就这么抬起头来,注视着那毁灭性的灰白风暴朝自己袭来,表情莫名冷淡:
“真可怜,没想到你的全部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不要大放厥词了,卡琪拉!”
对自己的力量充满自信,已融入领域的白蠕虫声音狂妄:
“在我的力量与权能面前,彻底化作尘土吧——我会让你和你的小跟班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的!”
“........那最好不要哦,毕竟我可是答应了阿咲,要让她以万众瞩目之下光荣死去的。”
轻声叹息着,占据水野咲身体的卡琪拉就这样缓缓抬起手来。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让你先死了.......”
话音落下。
不是防御,不是闪避,卡琪拉仅仅是一如寻常般,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在这片连声音概念都被剥夺的“永寂坟场”中,却如同创世的第一声惊雷!
眨眼间,以她指尖为中心,一点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无色的光晕迅速扩散开来。
顷刻间,那席卷而来的、足以湮灭万物的灰白风暴,在接触到这层无色光晕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烫熔岩的雪花,毫无声息地消融——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取消”了。
那构成风暴的、蕴含腐朽权能的灰白尘埃,连同其中蕴含的恐怖魔力和白蠕虫疯狂的意志,在纯白光晕拂过的刹那,直接从“存在”的概念上被彻底抹除,仿佛从未出现过,从未在这片领域内掀起过灭世的风暴!
“?!”
感受到自己的领域被某个恐怖的力量颠覆,与领域融为一体的款冬神侍于此刻傻眼。
光晕的扩散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领域的时空规则,它无视了距离,无视了白蠕虫融入领域的隐匿状态——只一片刻,便轻易吞噬一切!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啊!!!”
一声凄厉到超越想象极限、仿佛整个灵魂被从根源处撕裂的惨嚎,在领域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炸响!
这不再是腐朽的声音,而是规则被强行篡改、存在被暴力否定的终极痛苦!
灰白领域本身开始剧烈地震颤、扭曲,巨树残骸、惨白的巨骨、脚下粘腻的灰烬大地——所有构成“永寂坟场”的物质,都在那纯白光晕无声的拂过下,迅速变得崭新起来!
是的........崭新!
干枯的巨树残骸如同时光倒流,腐朽的树皮剥落,露出内里新鲜、甚至带着些许湿润的木芯,顶端竟诡异地抽出了几片嫩绿的新芽;惨白的巨骨褪去了千万年的风霜痕迹,变得如同刚刚剔净的新骨,甚至泛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脚下灰败粘腻的大地,颜色迅速变深、变得紧实,甚至裂开缝隙,顽强地钻出了几株翠绿的、不知名的草叶!
.......腐朽,被逆转了。
不,更确切地说,是构成“腐朽”这一概念的规则本身,在这片纯白光晕笼罩的范围内,被卡琪拉.......单方面地“取消”了!
“不.......这不可能!!!”
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领域竟然会以这般恐怖的方式迎来终结,白蠕虫的意志在领域崩溃的边缘疯狂尖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源自本源的恐惧。
祂感觉到自己融入领域的“存在”正在被那卡琪拉强行剥离、解析、然后.......如同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被轻易地“擦除”!
祂赖以存在的腐朽权能,祂引以为傲的终焉领域,在卡琪拉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响指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
“.......我说过,你的权能,不过是虚妄。”
卡琪拉悬浮在这片正从“死寂坟场”向“新生之地”诡异转变的空间中心,银发无风自动,赤瞳冰冷地扫视着这片因她的意志而改写的领域,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依仗,你的疯狂,在我眼中,不过是尘埃的喧嚣。”
“连‘存在’本身都需要依赖这片领域才能苟延残喘的虫子,也配谈论‘永恒’与‘湮灭’?”
话至如此,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起那抹足矣颠覆一切概念纯白光芒。
这一次,光芒的指向,直指这片领域崩溃的核心——
只一瞬间,白蠕虫那被强行从“融入”状态剥离出来、正在剧烈痉挛、形体变得越发虚幻透明的本源意识体!
“至此......闹剧该结束了。”
卡琪拉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指尖的光芒骤然炽盛,如同宣告最终审判的星辰。
“啵——”
一声轻响,如同孩童吹破的肥皂泡,又似宇宙初开时最细微的弦动,在死寂被彻底打破的瞬间响起。
紧接着,整个“永寂坟场”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崩塌。
并非山崩地裂的巨响,而是一场无声的、却比任何爆炸都更惊心动魄的“解构”盛宴!
构成领域的一切规则、物质、能量,在卡琪拉指尖光芒彻底湮灭白蠕虫本源的刹那,失去了最后的维系。
天空那片凝固的铅灰色浓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裂,开始崩解、碎裂,化作亿万片闪烁着奇异虹彩的琉璃碎片!
凝固的“腐朽”概念本身在瓦解,折射出扭曲而瑰丽的光芒,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泼洒在虚无的背景上,短暂地映照出无数个光怪陆离的瞬间影像——有枯萎的森林,有沸腾的火焰,有扭曲的生物剪影.......所有白蠕虫权能吞噬过的存在的残响,此刻被释放、被蒸发。'
脚下那片由骨灰与尘埃压缩而成、刚刚泛起一丝生机的灰白大地,无声地塌陷下去。如同投入沸瞬间,瞬间融化、升腾!
亿万灰白的颗粒脱离了引力的束缚,化作一片逆向升起的、浩瀚无垠的星尘之海,在升腾中爆发出生绚烂的光芒!
赤红、幽蓝、惨绿、暗金......无数种色彩交织、碰撞、湮灭,形成一片不断向上奔涌、色彩瞬息万变的极光瀑布,直冲那碎裂的琉璃天穹!
那些刚刚逆转了腐朽、抽出新芽的巨树残骸,以及泛着玉石光泽的惨白巨骨,此刻也成了这场毁灭性壮丽的一部分。
它们在无声的震动中,从最细微的粒子层面开始解体,巨树如同被亿万萤火虫从内部点亮,翠绿的新芽瞬间燃烧成纯净的光焰,沿着枝干蔓延,将整棵巨树化作一尊熊熊燃烧的翡翠火炬,最终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飞舞、拖着长长光尾的碧绿流星!
“.........”
樱庭真夕早已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她单膝跪地,仰着头看着老友的大手笔,表情是止不住的震撼。
视野所及,只有无尽的、爆炸性的色彩与光影。
琉璃碎片如雨落下,星尘光海逆流而上,翡翠流星与水晶骨片交织飞旋.......这并非毁灭的景象,更像是一场过于奢侈、过于疯狂、过于颠覆常理的恐怖爆炸。
她紧握的枪和刀柄早已冰凉,此刻她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在这超越认知的伟力面前,连敬畏都显得苍白。
她只能死死盯着风暴中心那个银发的身影——她悬浮在那里,赤瞳平静地映照着这天地倾覆、万象更新的奇景,仿佛只是拂去了一件旧物上的灰尘。
而在灵魂深处,水野咲的意识也早已被这无法理解的绚烂彻底淹没。
所有的恐惧、虚弱、濒死的冰冷感,在这颠覆性的景象面前,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薄冰,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她“看”不到具体的色彩,却能“感觉”到那庞大到令灵魂颤栗的能量奔流、规则重塑的伟岸力量、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属于卡琪拉的、冰冷而绝对的意志!
在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一艘坚不可摧的方舟上,航行在创世与灭世的夹缝之中,目睹着旧神陨落、新则诞生的史诗篇章。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朝圣般的震撼和渺小的归属感,充斥了她的意识。
卡琪拉大人.......原来.......是这样的存在吗?
领域崩塌的洪流达到了顶峰!碎裂的天穹、升…腾的大地、燃烧的巨树、晶化的骸骨.......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向内坍缩、汇聚成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纯粹光与影、力与则构成的混沌奇点!
那奇点爆发出比一千个太阳更耀眼、却又奇异的不刺眼的光芒,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被重现!
然后——
嗡
一声悠长的、如同宇宙本身心跳般的低鸣响彻虚无。
光芒瞬间内敛,奇点消失。
所有的琉璃碎片、星尘光海、翡翠流星、水晶骨片.......连同那崩塌的领域本身,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拂过,瞬间归于一片纯净、深邃、仿佛能容纳一切的.......绝对虚空。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物质,甚至连“存在”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只有卡琪拉,以及被她力量庇护的樱庭真夕,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新生的、一无所有的虚空中。
卡琪拉缓缓放下手,指尖那抹纯白光芒悄然隐没。她赤色的眼眸扫过这片空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银发在虚无中无风自动,如同流淌的月光。
“.......哼,灰飞烟灭。”
她轻轻嗤笑一声,声音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清晰无比,带着一丝意兴阑珊的慵懒:
“连打扫的功夫都省了,不错,一切都很顺利嘛。”
“.......”
樱庭真夕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卡琪拉,看着那轻易颠覆一切看似不可能的,看似人畜无害的银发女孩,时隔多年再度清晰地认识到卡琪拉超越想象的可怕力量。
.......真是个超越寻常的怪物啊。
二十五年前世界尚且平安稳定,这家伙还没有如此大展身手的空隙,城市游荡的邪祟与敌人也不过普通魔法少女都能解决的普通货色——等到真正乱世来临,她可以随意大展身手的时刻,真是让人切实的感受到宛如鸿沟般的恐怖差距。
.......而很显然,作为樱庭真夕的教女,水野咲也有这种感觉。
劫后余生的空白,以及对那无法理解之伟力的深深悸动于心底回荡........亚麻色短发的女孩沉默不语,不知该对这前所未有的一幕说写什么才好。
而在这一刻,卡琪拉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随即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好了,阿咲........”
她的声音在水野咲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热闹看完了,该把身体还你了。这片‘干净’的地方,待久了也挺无聊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被卡琪拉强行“取消”出来的、隔绝了现实的腐朽时空,如同舞台的幕布缓缓拉开,显露出熟悉的、属于物质世界的景象。
狼藉的仓库角落开始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一丝丝重新晕染、填充进来。现实的尘埃气息,取代了那绝对的虚无感。
.......领域崩塌的绚烂奇景,终归于现实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