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琪拉看着对方一步步走下无形的阶梯,踏在破碎的混凝土块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
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心脏上。
“.......葵?”
一个音节,如同被砂纸磨过,艰涩地从卡琪拉的喉间挤出。
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在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地回荡开来。
“.......”
款冬主教栗原葵的脚步,在卡琪拉吐出那个名字的瞬间,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
那细微的凝滞,快得如同错觉,若非卡琪拉此刻全部心神都系于对方身上,几乎无法察觉。
覆盖着鹰盔的头颅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冰冷的视线落在卡琪拉脸上,审视着,或者说.......确认着。
主教停下了脚步,距离卡琪拉大约十步之遥,废墟的制高点与下方的血污之地形成鲜明的落差。
她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银鹰臂甲的手,声音机械冰冷:
“真是好久不见,卡琪拉.......”"
“.......好久不见啊,栗原葵。”
故友重逢的短暂错愕,银发女孩的表情随之变化。
意识到面前的女人不再是自己熟悉的老友,而是堕入深渊的魔鬼,卡琪拉后退两步,表情瞬间警戒起来。
但,还没等卡琪拉继续表现些什么,诡异的变化也在悄然间开启。
栗原葵的右手,紧握着那把造型诡异、仿佛由流动阴影和凝固血液构成的锁链。
【蚀之锁】,传说中足矣封印一切概念的神器。
锁链的末端延伸进她身后的裂隙,链环上,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无声嘶吼,那是以整座城市濒死生灵的绝望与痛苦为燃料点燃的封印概念具现化。
此刻,祂已彻底觉醒,完成了最终的蓄力。
一切,都将在此终结。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卡琪拉.......”
栗原葵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来自九幽深渊的宣告,不带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冻结灵魂的杀意:
“无论如何,再见到你很高兴......虽然你回来的并不是时候。”
话音落下,她缓缓提起手中的【蚀之锁】。
“游戏结束。”
“?!”
意识到哪里不对,卡琪拉皱紧眉梢。
只可惜,一切都无济于事——
锁链上暗红色的光芒骤然炽盛,一股针对卡琪拉.莓琪可存在本质的、无可抗拒的封印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60.让我们未来再见,卡琪拉(1w1)
造型诡异、流淌着不祥流光的【蚀之锁】被被轻易唤起,链环上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无声尖啸,汇聚成一股针对“卡琪拉·莓琪可”存在本身的、无可名状的吸力与束缚感!
卡琪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过去在未来推演所预见的“剧本”,此刻正如期上演。
在这一刻,她本能地想要再次提起魔力,构筑起足以撕裂空间、湮灭概念的绝对防御——
那力量在她指尖凝聚,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将这片空间连同锁链一起抹去。
.......然而,片刻思虑过后,卡琪拉最后却并没有这么做。
“嗡——!!!”
【蚀之锁】的光芒瞬间暴涨至极致,暗红的光流如同活物般倾泻而出——
但,就在光流触及她周身尚未完全成型的银色魔力屏障的刹那,笼罩在卡琪拉身上的屏障竟如同主动撤防般,向内坍缩、收敛。
.......宛如有意收敛力量一般,女孩的表情有了一些变化。
(现在,还不能硬碰硬.......)
卡琪拉的思绪,自沉寂中浮现。
若是强行挣脱蚀之锁,不仅会耗费三指状态下自己的绝大部分力量,其中的空间乱流也将撕碎整个东京,彻底毁灭一切。
......而即使不管蚀之锁破灭,强行冲破封印,卡琪拉也无法保护水野咲带着断指逃离。
教团的主力已封锁了所有退路,街巷早已是各式陷阱与邪祟横行,加之自己的魔力总量实在缺乏,即使教团的追兵对于自己并没有威胁,但量变总能引起质变,现在只有三指力量的她无法支撑这无限制的车轮战,更很难保留足够的魔力对抗远处的八岐大蛇。
.......可以说,只要蚀之锁被款冬教团所激活,战局就已经对自己不利了。
.......过去透过未来推演所看清的每一帧“未来”都指向更深的深渊,似乎没有别的破局之法。
但,在危机来到的时刻,卡琪拉仍有藏在心底的,谁都没有告知的计划。
.......既然[蚀之锁]的封印比自己预想中还要早来到自己面前,她也可以反过来透过这[蚀之锁],解除某项特别的限制。
正所谓无为而无不为.......即使代价是暂时的“消失”,玄铁将会有一段时间失去自己的支援,但事已至此,这已是最好的选择。
冰冷的目光扫过束缚住自己的锁链,像是将计就计一般,卡琪拉周身那狂暴的魔力洪流在这一刻极其诡异地平息下来,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主动收敛了利爪,任凭锁链捆住自己。'
只是眨眼一瞬时间,空间被强行撕裂、扭曲,一条条由凝固的阴影与痛苦哀嚎构成的锁链虚影无视了物理距离,轻易地缠绕上了那“主动”放弃抵抗的银锭色身影。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千倍万倍。
顷刻间便被锁链死死捆住,卡琪拉深深叹息,抬眼注视着面前的面前的老友。
她看到了盔甲下那双眼睛——冰冷、死寂,看不透悲喜,却又在最深处,翻涌着一种她无法理解、却令她灵魂为之颤栗的狂热与扭曲的悲伤。
.......那绝不是她记忆中的栗原葵。
“呵.......”
卡琪拉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这世上也不存在能真正伤害到她的东西.......她只觉得存在本身在锁链束缚的瞬间渐渐剥离出这个世界、仿佛被异界法则所侵蚀,周身浮现虚无缥缈的感觉。
银色的魔力光焰在她身上剧烈闪烁、明灭,如同风中残烛,试图抵抗那侵蚀灵魂的锁链,她脚下的空间寸寸碎裂,无形的力量将她死死拖拽向那道由蚀之锁开启的,暗红色的空间裂隙!
“.......结束了。”
轻轻拍了拍手,身着银鹰盔甲的栗原葵抬起头来,注视着那被锁链紧紧捆住的银发女孩:
“你好,卡琪拉。”
“既然你已经出现在这里,想必许多事情,你也应当明了了——”
“虽然你我之间应当多留点时间叙旧,只可惜,在战争开启的当下,一切似乎都已没有必要。”
“栗原葵,好久不见啊.......”
卡琪拉猛地抬起头,银发狂舞。
她早已从未来推演中知晓款冬教团会用这传说中的蚀之锁封印自己的力量,从而在清除自己这一威胁的情况下继续进行战争——
然而,从未来推演之中所见到的未来虚像,果然还是比不过切身体会。
虽然早已对[蚀之锁]将会封印自己这件事作足心理与现实上的准备,也明白栗原葵肯定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注视着那早已堕落的好友,卡琪拉仍旧忍不住叹息一口气,赤红的双瞳落在栗原葵身上,仿佛足矣穿透那冰冷的鹰盔面甲:
“没想到二十五年没见,你还穿上了这种晃眼的盔甲,是不敢直面我了吗?”
“.......”
没有回答卡琪拉的讽刺,栗原葵的脚步并未停顿。
她一步步走下无形的阶梯,踏在卡琪拉面前的废墟之上,沉重的盔甲在寂静中发出金属摩擦的“咔咔”声,如同丧钟的前奏。
“只要能够重新颠覆这个世界,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包括你我。”
栗原葵的声音透过盔甲,嘶哑依旧,却带着一种扭曲的平静:
“你离开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二十五年前,当腐阳取代太阳,当幽墟之主撕裂现实时,世界就已经崩溃,我们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在疯癫的深渊边缘徒劳地攀爬。”
她微微抬起覆盖着银白臂甲的手,指向周围燃烧的东京,指向远方八岐大蛇肆虐掀起的滔天血浪:
“看看这片焦土,看看那些在污秽中挣扎、在恐惧中死去的蝼蚁.......永恒的挣扎,永恒的绝望,在秩序早已荡然无存的当下,我们早已只剩下无休止的腐烂与毁灭。”
“人类无法得救,只有你的手指,才能让推翻这一切,橙色的月亮才能再度升起.......这,便是我这几十年来最后的信仰与坚守。”
“.......所以你就解封八岐大蛇,用更多无辜者的血来铺路吗?”
感受着蚀之锁的束缚,卡琪拉忍不住冷笑起来:
“做了这么多事,屠杀了这么多人,就为了得到我的力量,为了你那或许会彻底导向万劫不复的‘橙月计划’?”
“真令人遗憾......栗原葵,你被力量腐蚀了,你变得和那些邪祟一样。”
“.......腐蚀?”
栗原葵猛地踏前一步,白鹰盔甲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她体内燃烧的火焰透甲而出。
一股混合着神圣与极端污秽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竟短暂地压过了被蚀之锁禁锢的卡琪拉:
“你错了......正是因为你残留下来的力量,才让我看清了真相,看清了人类在终焉面前是何等脆弱,看清了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彻底终结这永无止境的轮回!”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某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偏执:
“当年,我用你的断指放逐了幽墟之主,为人类赢得了苟延残喘的时间——但那远远不够,腐阳还在,邪祟还在,绝望还在蔓延,终有一天,毁灭还会来到,世界将再度分崩离析。”
“放逐即将结束,还剩下最后三个月,幽墟之王将会率领祂的军队冲破时空,再度肆虐世界,将我们的一切毁灭.......你的断指才是唯一能彻底净化这个腐烂世界的钥匙,只有掌握它,让一切重来,才能拯救这个世界——这,就是所谓的大义。”
“.......所以,你就选择变成现在这幅怪物吗?”
银发女孩冷哼一声,心底却不自觉一凉。
她能感觉到蚀之锁的力量正迅速侵蚀她的魔力核心,水野咲的身体也在剧烈颤抖,承载着这份恐怖的封印之力。
银锭色的长发渐渐转为属于水野咲的亚麻色,赤红的眼眸也渐渐褪为墨绿的底色.......显而易见,寄宿在水野咲身体内的卡琪拉,几乎快要被蚀之锁彻底封印!
但,即使如此,像是仍然并不在意封印的事情一般,卡琪拉继续厉声喝着:
“即使要牺牲我们过去的一切,牺牲东京,你也要继续这样做吗.......”
“........”
听闻卡琪拉这般反问,栗原葵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被深埋的疲惫与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