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的专车穿行车道,女孩呆呆地靠在车窗,看着破败的街景不住地出神。
由腐肉构成的暗红球体喷薄着红光,自云纱的氤氲中缓缓升起,于高楼大厦折射斑驳光影,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等到轿车不断行驶,仅在旧时光下繁华的城市街景也在水野咲墨绿色的眼睛中流动。破败的东京在虚伪的虹霞渐渐明亮,血色的光芒也在墨洒的云上晕染大片橘黄。望着渗人的风景,女孩的眼睛流露出某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情绪。
现在的她究竟在想什么呢,平静的表情下是否藏着些许对现实的失望呢.......卡琪拉并不清楚。
但,毕竟是黄金年代陨落的所谓“现代最强”魔法少女,少女对于现状明显有些别的想法。
“孩子。”
死寂一般的沉默之中,卡琪拉的声音打破沉寂。
“.......我在。”
听闻那用魔法隐去自己行踪的特级魔法少女在呼唤着自己,水野咲也将视线偏离窗外风景,在心底与寄宿在自己体内的魔法少女沟通:
“什么事呢,卡琪拉大人?”
“......如果你觉得呆在这里实在沉闷的话,我有个提议。”
卡琪拉语气平淡:
“要我赐予你力量,杀光这批人吗?”
5.你会以最悲壮的方式死去
“.......”
听罢卡琪拉这般有些危险的发言,一直趴在窗边瞧着沿途风景的水野咲下意识地扶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思考起来。
双眸轮转间,是无数思绪浮现.......像是慢慢组织好语言一般,情感模组已被污染的亚麻色短发女孩眨巴眨巴眼睛,试探性询问: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呢........卡琪拉大人很讨厌我的债主与黑帮吗?”
“我才刚刚苏醒,自然谈不上讨厌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帮派。”
相当平淡地回应着水野咲的疑惑,寄宿在女孩体内的卡琪拉如此开口:
“我只是稍微有些好奇,假设我给你足够的力量,让你拥有杀光面前所有人的能力,你会愿意动手吗?”
“听上去真像是恶魔的诱惑呢。”
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水野咲歪过脑袋。
“.......有这回事?”
被水野咲这般反应逗乐,卡琪拉忍不住笑了两声:
“我还以为我是那种哆啦A梦定位的全能辅助角色呢,没想到你把我认定为蛊惑人心的恶魔吗?”
“没有啦,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
轻轻摆摆手,水野咲平淡地回应着:
“而且,就算卡琪拉大人给予我足以超然的能力,我也不会杀死在场的所有人的。”
“........是吗?”
有些意外这终日出生入死,常年被黑帮压迫,现如今已丧失求生欲望的女孩竟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卡琪拉一时来了些兴趣。
出于好奇,少女忍不住进一步询问:
“就算拥有力量也不想反抗吗,理由是?”
“.......没有特殊的理由。”
靠在黑色高级轿车的靠背上,水野咲的眼神突然柔软了起来:
“因为爸爸妈妈之前教过我,伤害别人是不对的。”
“.......”
卡琪拉沉默了。
好一会儿,像是绷不住一般,某个只剩下一根手指的女孩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也算是理由吗?”
愈发感觉水野咲思维逻辑太过于怪异,卡琪拉饶有兴致地开口:
“在这么混乱的世界里,不杀生是不可能生存的下去.......既然成为了魔法少女,你不可能没杀过生吧?”
“.......我只杀委托要求讨伐的邪祟,不会去杀人。”
丝毫不在乎自己体内的“现代最强魔法少女”当下的态度,水野咲低下头来:
“如果杀人的话,就会变成坏孩子了........如果有一天我如愿迎来了真切的死亡,知道我这一路走来手上沾满业障,天堂的爸爸妈妈一定会讨厌我的。”
“.......你某些地方倒是挺有小孩样的。”
听见虽看似神经质,某些时刻却又显现出些许稚气之感的水野咲这番发言,卡琪拉换了个问题:
“那好,假设我能给你足够的力量,并且强制要求你必须将其使用,你会想要做些什么?”
继续尽力试探,卡琪拉显然想要让这个缺乏基本感情的女孩正视自己的情感与仇恨。
.......只可惜,水野咲的发言再一次出乎某人的意料之外。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可以拥有卡琪拉大人的力量的话.......唔,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杀死我自己吧。”
扶着下巴思索片刻,水野咲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毕竟死了就能解脱了,而且我既聪明伶俐又助人为乐,死后肯定会上天堂——倘若是这样的话,倒也蛮不错的。”
“哈哈........”
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也能完成所谓求死的逻辑闭环,寄宿在女孩体内的卡琪拉不由得轻笑两声,声音也愈发明朗:
“你真有意思,孩子。”
“.......原来这样算是很有意思啊。”
不明白卡琪拉为何笑出声来,水野咲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卡琪拉大人会觉得我很幼稚来着。”
“确实如此.......但,有时候幼稚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再跟水野咲聊杀人的事情,卡琪拉声音明朗:
“听你这么说,我开始相信你会以最悲惨的方式死去了,孩子。”
“.......希望如此吧。”
如此回应着卡琪拉,一直渴望着死亡的女孩偏过头去,注视破败的都市,随即陷入沉默。
城市街景流转变化,伪造的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拐进几个路口,(曼陀罗)的黑色高级轿车便已回到黑帮总部楼下。
“到了。”
拉开车门,推搡着车上的魔法少女下车,数个帮派成员扣押着水野咲,一步一步将其带入据点。
踉踉跄跄地走进室内,女孩与寄宿在其体内的魔法少女都看清坐在主位的,西装革履的中年女性。
她,似乎就是曼陀罗组织的领袖:北原苍了。
“来了啊.......”
瞧见那被手下扣押上来的亚麻色头发女孩,北原苍站起身来:
“我等你很久了,水野咲。”
“.......你好,北原苍小姐。”
踉跄着站稳脚步,不知何时被锁上禁魔手铐的水野咲注视着面前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女人,声音一如既往的缺乏情感:
“没想到今晚你竟然突然想要见我.......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尚且记得面前的黑帮老大曾表示今晚有重要的任务,还说“如果表现的好就让欠债一笔勾销”,有那么一瞬间,水野咲以为帮派附近出现了什么难缠的怪物,需要自己搭把手以讨伐邪祟。
......但,如果是讨伐邪祟的话,应该就不会给自己拷上手铐了吧?
所以,这是有什么用意吗........?
感觉到手腕传来灼烧般的疼痛感,隐隐感觉到不对的亚麻色短发的女孩眨了眨眼。
本能告诉她,现在的状况相当不妙。
但,即使已经猜到对方今日有着某些特殊的用意,女孩最终也没有逃避,只是淡淡地问着:
“既然给我上手铐,应该不是请我喝茶的吧。”
“哈哈.......”
瞧见水野咲这般困惑的表情,曼陀罗的领袖北原苍女士忍俊不禁:
“你真有意思,水野咲——不得不说,看到你这幅模样,我都有点舍不得让你受此劫难了呢。”
话音落下。
轻轻拍了拍手掌,北原苍转过身去。
几乎就是在她转过身来的时刻,曼陀罗的帮派成员缓缓上前,将水野咲压跪在地上。
而也是在这个时刻,女人的声音随之悠悠传来:
“水野咲,其实我们很感谢你。”
“你就像狗一样听话,给你两根骨头你就愿意帮我们干活,一路上也算为我们帮派处理了很多麻烦的邪祟,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过,狗这种东西太脏,我也最讨厌狗了。”
“........?”
意识到这番言语落下,四周似乎映现危险的气息,惹的水野咲也不由得回过头来——
但,也没等她过多反应,女孩只感觉自己的胸前一凉,随后便浮现淡淡的刺痛。
低下头去,竟是那两把亮银色的钢刀穿过胸口,自己彻底钉死在地面.......!
“唔.......”
身体被如此刺穿,就连水野咲也不自觉失去了力气。
“.......这是禁魔钢打造的武士刀,即使是你,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