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雾霭翻涌重组,道心取舍局的余辉尽数敛去。
放眼望去,第二重弈境之内,虚空化作无边棋盘,亿万黑白棋子悬在半空,棋丝如蛛网细密缠绕,每一枚棋子都和周遭数十枚紧紧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棋子之上,映着诸天各处界域的缩影,有封闭自守的小界,有战火绵延的疆土,有正在观望的中立道宗,正是当下诸天的缩影。
【万子连环局,一子崩,则连锁倾覆。】执棋淡漠的道音漫溢在整片弈境,【落子有二择:攻敌之棋,断其脉络;补己之隙,稳固阵脚。只是连环相扣,你伤对方一子,牵连的未必只有对手,或许会顺带牵动中立诸域,酿成意料之外的崩塌。】
云渺道使云霭微凝,目光扫过纵横交错的棋丝:“这一局,最歹毒之处不在于厮杀,而在于因果牵连。我们若是出手击破墟罗的棋子,连锁震荡之下,不少本无意入局的弱小界域,也会跟着卷入战火,道根受损。”
烟紫劫絮紫絮轻扬,指尖一缕劫丝探出,轻轻触碰一根纤细棋线,棋线震颤,连着三枚外围棋子同时微微摇晃:“执棋就是要逼我们在自保和杀伐之间抉择。要么被动等着墟罗攻来,被他逐步蚕食棋势;要么主动反击,可反击的代价,是牵连无辜诸域,背上祸乱诸天的因果。”
不远处,墟罗道主立身黑子丛中,黑罗道力在掌心盘旋,眼中尽是杀伐决断。于他而言,这一局没有那么多顾忌。
“因果牵绊,于大道争锋本就是虚妄桎梏。”墟罗道主沉声开口,抬手便引动一道浓郁黑罗之力,化作黑子落向棋盘外侧一处节点,“我先断衡寂外围接应的棋丝,斩断你们和后方沉劫渊的联系。”
黑子破空,重重撞在相连棋线之上。
嗡的一声震颤,那一缕连接衡寂本土的棋丝剧烈晃动,和它绑定的三枚代表边陲小域的棋子跟着颤栗,界影之上裂纹蔓延,那些原本闭关壁局的小界,瞬间被连环之力裹挟,界壁开始动荡。
“果然如此。”云渺道使眉头紧锁,“墟罗不在乎牵连旁人,只管朝着我们的要害落子。”
主劫静静望着棋盘流转的脉络,紫金眸光将万千棋丝之间的关联尽数收纳。衡逆之道,本就是平衡流转,不是一味守,也不是一味攻。墟罗走的是断、破、杀伐的路子,顺着他的节奏对抗,只会跟着一同搅动连环棋局,不断波及无辜。
“不能跟着墟罗的思路对攻。”主劫缓缓出声,抬手,一缕温润的紫金道韵飘出,没有朝着墟罗的黑子击打而去,反而落在那些快要崩碎的边陲棋子之间,【连环之局,未必只有断链一法,亦可搭桥。】
紫金衡逆道纹顺着破碎的棋丝蔓延,不斩断旧的牵连,而是在断裂节点之间,搭起一道道柔和的过渡道桥。原本即将连锁崩塌的三枚小界棋子,震荡慢慢平息,裂纹缓缓收敛,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态势。
墟罗道主见状,脸色一沉:“徒然耗费道力去保全无关棋子,你这是自缚手脚!我继续落子,看你能补多少处裂隙!”
话音未落,他接连催动黑罗,一枚又一枚黑子接连落下,专攻衡寂棋阵周遭的连锁节点,一处、两处、三处,不断制造崩坏缺口,逼得主劫不停修补。
短短片刻,棋盘之上,墟罗攻势连绵,不断撕开连环节点,主劫以衡逆道韵搭桥稳局,疲于接应。
烟紫劫絮见状,紫絮流转,想要直接劫刃出击,斩碎墟罗催动黑子的本源,却被主劫以道念拦下。
【别急。连环棋的枢纽,不在外围棋子,而在整片棋局最中心那枚隐而不显的枢子。所有棋丝,最终都汇聚向它。墟罗只是在表层落子扰我们心神,他自己,也被表层棋势蒙蔽了双眼。】
主劫的道音传入二人识海。
云渺道使闻言,云道感知全力铺开,层层穿透交错的黑白棋影,许久,目光一定:“找到了!在万千棋子遮蔽之下,那一枚淡灰色的隐枢,便是这万子连环的根。执棋藏在这里,所有连锁因果,都是由它调度牵引。”
只是这枚枢子被万千棋子层层包裹,若是强行一击打碎枢子,整副万子连环棋盘会瞬间彻底炸开,所有绑定在内的界域棋子,都会一同毁灭,诸天无数小界,会在这一次震荡之中化为飞灰。
强攻枢子,是死路。放任墟罗持续落子蚕食,也是死路。
墟罗道主还在不停落子,黑子越来越密,衡寂一侧外围的棋丝已经多处布满裂痕,搭桥修补的速度,渐渐追不上他破坏的速度。
“主劫,你的平衡之术,也有极限。”墟罗道主放声,“再这样耗下去,你的衡寂棋势,迟早被我蚕食殆尽!”
主劫缓缓抬眸,紫金道韵缓缓升腾,不再零散去修补一处处破损的节点。
“连环由丝相系,丝由枢引。既然不能断枢,那便改枢。”
她抬手,衡逆道力铺展开来,没有冲击灰枢,而是顺着万千棋丝,一点点流转,重新改写棋丝之间的流转规则。原本所有棋线,都是单向牵引,一处动荡,连锁传递。主劫以衡逆大道,在每一根棋丝之上,烙下可逆流转的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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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棋子震荡,力量不再顺着棋丝向外蔓延祸及相连界域,而是在道印之中回旋、消解,把连锁崩塌的单向因果,化作可以循环缓冲的平衡流转。
这一步落子,没有轰碎一枚棋子,可整片万子连环棋盘的底层规则,悄然改换。
墟罗刚刚再度落下一枚杀伐黑子,重重砸在棋丝节点之上。预想之中连锁崩塌的景象没有出现,那一处节点震荡的力量,沿着新烙下的衡逆道印回旋消散,仅仅止于本棋,再没有向外波及半分。
墟罗瞳孔骤缩:“怎么可能?你改了棋局的连锁法则!”
“棋局是他所布,可道之流转,并非只能依从他定下的规矩。”主劫轻声道,“执棋以连环为枷锁,让众生一损俱损。而衡逆,给连环留回旋余地。”
一旁云渺道使立刻会意,云辉四散铺开,顺着主劫开辟的平衡道印游走,云道调和之力加持其上,加固每一处缓冲节点。
烟紫劫絮漫天紫絮舒展,化作万千纤细劫丝,沿着棋线游走,将潜藏在棋丝缝隙之中、执棋预埋的暗棋引线,一一挑出、剥离。
墟罗的杀伐黑子,再难掀起连环浩劫。他的攻势,再也无法借万子牵连来胁迫衡寂。
他的优势,转瞬化为乌有。
域外道海,执棋注视棋盘,幽暗的眼底终于漾开更深的波澜。
棋盘之上,亿万黑白棋子依旧悬立,可原本牢牢锁死的连环枷锁,被衡逆道韵生生开出了流转缓冲的空隙。
棋尊屏息:“主,万子连环的核心算计,被主劫化解。墟罗的杀伐落子,已经失去牵制效用。”
执棋指尖摩挲着棋盘边缘,沉默片刻,缓缓吐音:
“能改我棋局流转之理,不错。”
“万子连环局,到此为止。开启第三弈,【道源对换局】。”
弈境之中,漫天连环棋子缓缓消融,黑白棋轨重新交织,虚空深处,两道本源光池缓缓浮现。一黑一金,遥遥相对。
墟罗道主望着那两片本源光池,心头震动。
【道源对换局:以自身本源道韵为筹码,入局博弈。胜者,可取对手一缕道源;败者,道基缺损,本源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