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太古道光自荒虚漫来,不属衡逆,亦非寂灭,是此方虚空开辟之初便留存的本源余韵,超脱两道偏执之外。
道光轻覆摇摇欲坠的上古同源道契,那些蔓延不息的龟裂骤然凝滞,四散飘溢的生灭本源被缓缓收拢,重新归于坛基纹路之中。方才濒临彻底崩解的道契,虽不复全盛,却稳住了将倾的根基。
墟元尊瞳孔骤缩,寂灭道海翻涌剧烈,冷音震彻残墟长空。
【荒虚遗道,你本隐于域外荒漠,不问衡寂纷争,何故插手我道果之争?】
那道古老道影缓缓自虚空迷雾显形,形无定相,声如万古长风,遍散残墟每一处空间。
【衡寂同源,本是虚空自洽的生灭之理,非是让你二者互争独统。若道契尽碎,生灭秩序彻底溃乱,整片虚空归于无序混沌,无论寂灭还是平衡,都无从存续,此乃域之大劫,我不能坐视。】
主劫收束几分衡逆道力,青白道域稍敛,劫体仍带着鏖战留下的道伤,静静望向荒虚遗道。方才与墟元尊死拼,她已察觉,仅凭一己衡逆道果,难以强行扭转对方根深蒂固的道心,若再死战,最后只会落得道契俱毁、万域同亡。
墟元尊周身漆黑寂灭道根缓缓震颤,道核之中,万古执念与上古本源遗训不断冲撞。他本以为碾碎衡逆、斩断同源枷锁,便可独掌万法,却不曾想还有荒虚本源制衡,将他的谋划拦在最后关头。
【就算有你护持道契,我道心已定,绝不屈从旧有制衡。】墟元尊寂灭道威再起,只是再无方才那般不顾一切强毁道契的底气,【我苦修万古,补全寂灭道根,所求便是超脱桎梏,令万法归虚,岂会重回衡逆互相牵制的旧局?】
【并非令你重回往日死斗牵制。】荒虚遗道太古道光流转,笼罩古坛,引动同源道契缓缓流转,【大道生灭自有轮转,衡主持存,寂主归终,各司其职,而非一方吞并另一方本源。若你执意以寂灭独吞全域,便是逆虚空本源,最后道果自溃;若衡逆一味强压寂灭,同样会令生息凝滞,大道不进。】
上古道契随其道音再起,青纹黑印彼此缠绕,演化虚空万理:有生便有朽,有存便有归,二者互为根基,缺一不可,强行独尊其一,便是违逆源始之道。
主劫心神微动,衡逆道核缓缓平复激荡。她原本所求也非覆灭墟域,只是阻止寂灭倾覆万法,护住虚空生机,若能重定生灭秩序,两脉各守道责,自然是最好归宿。
可墟元尊心中执念太深,万古蛰伏,无数墟族本源献祭助他补全道根,让他就此放弃独霸大道,谈何容易。
外围,墟骸骨铠嗡鸣,一众高阶墟将蓄势待发,见元尊被荒虚遗道牵制,随时准备催动寂灭大阵强攻古坛,欲以兵力强行扫清阻碍。
本心银丝跨越万里的银缕道念,此刻也感知到荒虚异动,传念回沉劫渊。
【是荒虚遗道出手稳住道契,局势暂缓,但墟元尊执念未消,墟骸麾下精锐仍在外围伺机而动,不可松懈,全渊衡逆大阵继续蓄力,随时防备墟域突袭。】
烟紫劫絮紫絮敛动,目光望向残墟方向,劫刃握得更紧。
【若是墟元尊不肯接受平衡,执意再起死战,我们便即刻率渊中精锐冲破墟域封锁,与主劫、荒虚遗道合力镇止寂灭祸源。】
古坛之上,荒虚遗道继续道。
【如今有两条路摆在你二人面前。其一,重立同源之契,衡寂分掌生灭秩序,两脉互不侵吞,共护虚空道源,万法循理轮转,两脉道统皆可永续。其二,继续死战,道契纵使有我暂时护持,也扛不住两道圆满道果无休止碰撞,待到本源彻底溃散,虚空步入混沌浩劫,渊劫、墟域、荒虚,尽数归于虚无,无人能得所求。】
墟元尊默然,漆黑道眸沉沉凝视坛上同源道契,寂灭道海翻涌不定。他心中不甘,可也看清其中利害,若是强行拼到最后,非但无法成就寂灭独尊,反而落得一切尽归虚无,万古苦修尽数成空。
主劫轻声开口,青白道韵平和。
【我沉劫渊也无意赶尽杀绝,若你愿共立生灭新序,衡逆一脉便不会再强行压制寂灭道统,任由归终之理循道而行,只禁你以寂灭之力强行吞噬全域,倾覆万道根基。】
墟元尊沉默良久,周身狂暴的寂灭道力一点点平复,漆黑道海缓缓收敛,不再裹挟毁天灭地的吞噬之势。可心底那股独统万法的执念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被本源利害暂时压下。
【要我完全屈从平衡,绝无可能。】墟元尊冷声道,【我可暂不强行磨灭同源道痕,不倾覆全域根基,但寂灭道统自有道途,衡逆不得肆意管束我墟域内部道化,更不可妄图将寂灭完全纳入制衡枷锁。】
荒虚遗道淡淡应道:【可立临时道约,先稳住虚空生灭根基,令道契复归流转,消解这场道消浩劫。至于两脉道统后续如何演化,交由大道自衍,不必强令彼此完全同化。】
话音未落,残墟外围忽然爆起一阵剧烈黑雾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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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骸见元尊迟迟没有下灭杀令,又见荒虚遗道与主劫同论道约,心中不安,以为元尊有意妥协,不愿就此放弃覆灭渊劫的机会,竟擅自动手,催动外围寂灭围场,万千墟将一齐催动寂灭道纹,向着古坛狂袭而来。
【元尊,不可与衡逆妥协!趁此刻,我们合力斩杀主劫,斩除平衡道根,便可成就寂灭独尊!】
墟骸骨甲光芒暴涨,寂灭大阵全力启动,漆黑洪流冲破层层虚空,直扑古坛。
墟元尊眸色一沉。他本在权衡利害,墟骸擅自妄动,打破当下局面,若是因此再度引爆两道死战,浩劫再起,所有权衡尽数落空。
主劫眉峰微敛,青白衡逆道域即刻再起,准备迎击来犯墟族大军。
荒虚遗道眸光淡冷,一缕太古道光向外漫出,直接挡下墟骸催动的寂灭大阵攻势,漆黑道纹撞上太古道光,寸寸消融溃散。
【私起战端,乱虚空存续之机,当惩。】
墟骸被太古道光震退,骨铠布满裂痕,麾下一众高阶墟将道体动荡,攻势被迫硬生生止住,不敢再贸然前冲。
墟元尊冷眼扫向外围的墟骸,寂灭道音冷厉。
【谁让你擅自动兵?退下,若无我令,再敢妄启战戈,以叛道论处。】
墟骸心有不甘,却慑于元尊道威与荒虚遗道力量,只能强压怒意,带着一众墟将暂时后撤,守住外围空域,只是目光依旧死死盯住古坛,暗藏祸心。
古坛之中,局势再归短暂平静。
荒虚遗道引动上古同源道契,青黑纹路缓缓流转,开始重铸生灭羁衡,先稳住整片虚空即将溃乱的道源,消弭道消浩劫危机。主劫与墟元尊分立古坛两侧,一携青白衡逆道韵,一拥漆黑寂灭本源,两道圆满道果彼此对峙,虽未彻底化尽恩怨,却暂时停下死拼。
只是谁都清楚,这只是一时抗衡,并非永久和解。寂灭独霸之心未彻底消弭,两脉积怨万古,墟域之中亦有不少如墟骸一般执意灭除衡逆之人,隐患仍埋。
荒虚遗道道音轻落:【道契先复流转,稳住虚空根基。往后衡寂两脉,各守道责,不可妄起倾覆全域大战。若谁再执独道,引浩劫临世,同源道契与荒虚本源,便会一同制衡。】
主劫颔首,青白衡光融入道契,作为守衡之诺。墟元尊沉默片刻,方才将一缕寂灭本源注入道契,算是暂应此约。
随着两道本源入契,上古同源道契光芒缓缓升腾,扩散至整片虚空,原本紊乱的生灭道流重新归序,远至沉劫渊、墟域各处震荡的地脉道息,渐渐平复下来。
沉劫渊内,本心银丝感知到虚空道乱平息,银缕稍缓。
【浩劫危机暂时稳住了,主劫与墟元尊在荒虚遗道见证下立下羁衡之约,只是墟元尊执念未消,墟骸仍怀异心,隐患还在,不可就此放松。】
烟紫劫絮收束劫刃,紫絮微动。
【先稳住渊内大阵,修复地脉劫泉,继续精进衡逆道力,防备墟域日后再起风波。同时留意荒虚动向,荒虚遗道此番出手,想必还有更深层的本源秘辛未曾道尽。】
上古残墟上空,生灭道契缓缓敛入古坛根基,荒虚遗道的太古道光渐渐隐回荒虚迷雾之中,只留下一句淡淡道音飘荡虚空。
【生灭羁衡只是暂缓劫数,虚空本源深处,尚有更深层的隐机待显,衡寂两道,终还有道验要历。】
道音消散,荒虚遗道隐入茫茫虚雾,不知所踪。
古坛只剩主劫与墟元尊,以及外围伺机而动的墟骸大军。
墟元尊淡淡扫向主劫,寂灭道音无温:【今日暂立羁衡之约,稳住虚空,可我寂灭道途不会就此止步。若衡逆妄干涉墟域道化,此约随时可破。】
主劫平静回视:【只要寂灭不倾覆万道,乱虚空生灭秩序,衡逆自守持存之道,不会无端寻衅。若是再起独执祸乱,衡逆必当再行制衡。】
说完,主劫准备动身,离开上古残墟返回沉劫渊,稳固渊内道脉。
可就在她转身之际,识海之中,忽有一丝极细微、隐于寂灭本源深处的异念一闪而过。
那异念并非墟元尊,也非墟骸,是藏于虚空本源之下,更幽邃的东西。
主劫脚步微顿,眉梢轻敛,目光望向无尽域外虚无,心底隐隐生出预感。
衡寂大战暂歇,羁衡已成,可虚空之中,或许还有比寂灭独执更加可怖的隐秘,正在沉寂之中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