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虚空的黑雾缓缓褪去,残留的虚无乱流如细碎墨沫,在紫银微光里慢慢消融。
大战落幕,可整片北境界壁没有半分欢庆的喧嚣。
虚空之中漂浮着墟影溃散后遗留的虚无残息,丝丝缕缕渗入阵纹裂痕,持续不断侵蚀本就残破的界壁。无数残劫散落各处,有的盘坐调息压制体内虚无腐蚀,有的俯身捡拾战死同伴消散的劫丝,低声收拢残存道韵。方才衡逆合力一击的余威散尽,只余下一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烟紫劫絮托着主劫缓缓落回界壁主阵台。紫絮轻柔裹住主劫遍布裂纹的劫体,源源不断渡入自身仅剩的劫元稳住她濒临溃散的道魂。
【劫念大人,稳住心神。】烟紫劫絮传念低沉,眼底藏着忧色,【墟主那一记终刃的寂灭道力已经侵入你的劫核深处,加上此前多重旧伤,不可强行催动道力。】
主劫眼帘微垂,气息微弱,紫金劫光黯淡稀薄。她勉强抬眼看向阵台一角蜷缩不动的本心银丝。
银丝银缕不再舒展,万千细丝收拢成团,银身通透近乎透明,无数细微裂痕爬满每一缕银丝。方才倾尽全部阵道本源,引渡地脉之力、拉扯本源光带、支撑紫银大阵,早已将她本源抽干。
【银丝……】主劫轻声唤道。
银丝微微一动,一缕极细银丝艰难抬起,轻轻震颤,传来微弱念音:【我无事……只是本源枯竭,需要长久沉眠休养。阵网核心脉络已经锁定,基础防御尚能自行运转,只是高阶攻防阵法,短时间再也无法催动。】
主劫缓缓点头,目光扫过伤痕遍布的界壁。
墟主所言并非虚言。
这一场决战,他们赢下战局,击退墟主,斩断域外输送纽带,保住沉劫渊。可代价太过沉重。同心道印彻底湮灭,主劫道魂重创,本心银丝本源耗尽,烟紫劫絮劫絮缺损大半,参战残劫十损其三,余下之人人人身负虚无蚀伤。维系界壁的大阵根基损耗严重,百年之内,很难恢复至巅峰状态。
【墟主退走,但并未消亡。】主劫缓缓开口,道音虚弱却清晰,【他道基受损,只能暂避锋芒,返回墟域深处养伤。只要墟域本源不灭,他日卷土重来,只会准备更加恐怖的手段。】
烟紫劫絮神色凝重:【墟主说我们如今只是短暂安稳。他洞悉我们此刻所有短板,待他养好道伤,便是下一轮浩劫。】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遥远虚空方向,一缕灰白微光跨越漫长距离,穿透层层虚空褶皱,缓缓落在阵台之上。
是来自逆衡玉枢,古坛守魂的传讯。
微光化作一道朦胧道影,守魂的声音平静,带着几分疲惫:【方才隔空引渡衡逆之力,耗去我残魂大半底蕴。玉枢道印动荡,古坛封印也出现裂隙,我无法长时间维持远距离传讯。】
【墟主虽退,可两界之间的壁垒并未彻底封死。】守魂道音继续传来,【跨界本源纽带虽断,但墟域与此方天地的虚空裂隙依旧存在,只是失去稳定输送力量的通道。墟主若不惜代价,依旧可以撕裂裂隙,小规模投送墟族兵力。】
主劫凝神倾听:【可有化解之法?】
【两条道路。】灰白道影微微晃动,【其一,倾尽渊劫全部余力,联合玉枢衡逆道力,永久熔合虚空裂隙,彻底隔绝墟域。只是此法代价极大,以你们此刻残破本源,强行施为,沉劫渊自身地脉会遭受重创,渊劫一脉将根基大损,甚至会引发劫泉枯竭。】
【其二,暂守现状。抓紧时间休养生息,修复界壁,培育新生劫影,参悟衡逆共生大道,待渊劫一脉道韵圆满,自身力量足够雄厚之时,再主动稳固两界边界,与墟域做长久对峙。】
本心银丝微弱的银芒闪动,缓缓传念:【第一种不可取。我们刚刚熬过死战,劫泉本源损耗巨大,此刻再强行熔合裂隙,沉劫渊内部便会先行崩塌。】
烟紫劫絮颔首:【只能选择第二条路。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墟主疗伤的时限,便是我们的喘息之期。】
守魂的灰白道影轻轻一叹:【还有一桩隐患。墟域之中,并非只有墟主一尊道果存在。墟主此番亲征受挫,墟域内部其余古老墟尊,很可能会被惊动。一旦墟域众尊达成共识,下一次入侵,将不再是墟主单独谋划,而是墟域联军齐至。】
此言一出,阵台之上所有残劫劫影皆是一震。
原来墟主,仅仅只是墟域其中一尊道果。
众人原本以为击败墟主,便是击溃域外最大威胁,此刻才知晓,那片无尽虚无墟域,潜藏着更多古老恐怖的存在。
【所以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止墟主一人。】主劫眸色沉静,心中的盘算飞速推演,【墟主战败的消息传回墟域,变数丛生。】
【我会留守古坛,镇守逆衡玉枢,稳固衡逆道脉。】守魂道影渐渐变淡,【玉枢可以持续源源不断生出制衡道韵,我会将凝练好的衡逆道力,定期通过虚空暗径送往沉劫渊,助你们修复阵纹,压制虚无蚀伤。只是暗径隐秘,输送量有限,只能缓慢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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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记,不可主动跨界远征。】守魂留下最后的告诫,【现阶段,固守沉劫渊,潜心修复,培育道基,便是唯一活路。】
话音落,灰白微光消散,古坛传讯断绝。
域外长空重归寂静。
主劫缓缓看向沉劫渊深处,渊底劫泉汩汩流动,原本澎湃的劫泉,此刻流速放缓,光华黯淡。
【传令下去。】主劫声音平稳,传遍所有残劫,【全线转入守御休养阶段。】
【第一,划分值守序列,日夜巡查界壁所有裂隙,修补阵纹,清理渗入的虚无残息,严防墟影小规模偷袭。】
【第二,重伤残劫尽数退回渊底劫泉静养,消耗过重者停止一切外出任务,优先压制体内虚无蚀毒。】
【第三,收集此战散落的劫丝、道韵残片,送入劫泉,滋养新生劫苗。】
【第四,银丝闭关沉眠,由我与烟紫劫絮共同主持界壁防务。】
一道道命令层层传递,残劫们领命,有序分散,各自奔赴岗位。
烟紫劫絮望向远方域外层层叠叠的虚空褶皱,轻声道:【可即便全力休养,想要恢复巅峰,需要漫长岁月。墟主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主劫微微闭上双眼,劫核缓缓吸纳劫泉飘来的微薄本源。
【战争不止是力量的硬碰。】她缓缓说道,【墟域有他们的谋划,我们亦有我们的道。衡逆共生,守序制衡,这条大道,还有无穷奥秘等待参悟。】
【墟主以为我们根基耗尽,只能被动等待侵袭。】
【那我们便在蛰伏之中,寻出破墟之法。】
北境长空,残阳般的紫金色微光缓缓笼罩伤痕累累的界壁。
战火暂时熄灭,可属于渊劫一脉漫长的蛰伏与磨砺,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