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渊底劫泉,四道劫影循着古渊图谱指引,向古劫残阵台而行。
渊海下层的空间,与上层浮空岩域截然不同。
这里的古岩不再零散悬浮,而是层层堆叠,形成一座向下凹陷的巨型环形台地。台地中央,一座直径数十丈的上古阵台静静沉卧,台面遍布纵横交错的劫纹,只是纹路大多黯淡龟裂,许多节点已经枯竭,阵眼空洞,唯有最核心的主阵基,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紫韵。
这便是远古主劫所立的护渊古劫大阵。
当年此阵全盛之时,可借沉劫渊全部母源之力,化劫浪、锁煞潮、困杀入侵外道,是祖地最核心的防御根基。万载岁月流转,又历经数次大战损耗,大阵早已衰败,沦为残阵。
六道古念虚影缓缓飘至阵台四周,苍老念音回荡:
【此阵名唤万劫镇渊阵。阵分九重节点,每一重节点都对应一处渊地本源脉眼。想要重新激活大阵,需要逐一点亮九处脉眼,以同源劫源灌注,修补龟裂阵纹,最后连通主阵基。】
本心银丝落于阵台中央,万千银丝轻轻铺展,贴覆在龟裂的古劫纹之上。
银韵顺着纹路游走,细细勘辨阵道脉络。
它在劫泉洗劫之后,已经生出阵道根基,此刻感应古阵,很快便摸清阵纹的运转逻辑。
【九重脉眼,并非同时修复。】本心银丝传念,【要从最外围的第一重脉眼开始,循序递进。越靠近渊心,脉眼蕴含的本源越强,修补难度也越高。若是次序颠倒,本源对冲,会直接崩毁残存阵基。】
烟紫劫絮紫絮微动:
【我们四人分工,你主理阵纹推演与修复,我与另外两尊残劫负责输送同源劫源,同时警戒渊域异动。】
两尊新筑基的残劫应声,分立阵台两侧,沉紫劫体蓄满本源。
【开始。】
本心银丝银丝凝出细针,刺入第一重外围脉眼。
银韵牵引之下,烟紫劫絮与两尊残劫同时送出精纯劫源,缓缓注入脉眼。
枯寂万年的脉眼,第一次接收到同源活源。
嗤——
黯淡的古劫纹,自脉眼位置一点点亮起,淡紫微光沿着龟裂纹路蔓延,如同枯木逢春。那些断裂的纹络,在本源灌注之下缓慢弥合。
第一重脉眼,顺利点亮。
阵台表层,嗡鸣轻响,一圈淡紫阵光向外扩散,渊海母韵随之轻轻震颤。
六道古念微微颔首。
【不错,阵道根基契合。继续。】
接下来数日,四道劫影全身心投入古阵重炼。
白日灌注本源修补阵纹,夜间借渊海母韵自行休养恢复,循环往复。
第二重、第三重脉眼接连点亮。
阵纹亮起的范围越来越广,万劫镇渊阵的威势,一点点复苏。整片下层渊域,都能感受到古阵复苏带来的道韵震荡。
可就在修补至第五重脉眼之时,意外突生。
第五重脉眼位置,阵纹深处,藏着一缕极其阴异的暗紫异韵。
本心银丝的银丝探入脉眼,刚要灌注劫源,那一缕异韵骤然翻涌!
它不是渊劫正统本源,色泽暗沉浑浊,带着悖逆、吞噬的道意,如同蛰伏的毒蛇,猛然反扑银丝!
【小心!】
本心银丝反应极快,银丝立刻收缩,可那异韵已经顺着银丝的道韵,试图侵入它的本源核心!
烟紫劫絮瞬间催动紫韵,一道劫浪劈出,斩在第五重脉眼之中。
暗紫异韵被劫浪震散,缩回阵纹缝隙深处,不再异动,仿佛从未出现。
阵台之上,一时寂静。
两尊残劫神色凝重,传念:
【阵纹里面……怎么会有这种异韵?】
六道古念虚影同时一震,苍老的念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气息……是渊劫逆种!】
为首古念虚影微微波动:
【万古之前,初代主劫察觉此逆种道念悖逆,欲吞噬母源自立,便将它封印在渊心暗域,同时借万劫镇渊阵镇压!这么多年,吾等一直以为封印早已将它磨灭,没想到它的异韵,竟然渗透进古阵脉眼之中!】
烟紫劫絮眸光沉下:
【也就是说,我们修复古阵,等于在慢慢松动镇压它的封印?】
【正是。】古念沉声道,【万劫镇渊阵,本就是镇压逆种的核心禁制。一旦九重脉眼全部点亮,大阵彻底复苏,原本是双重效果——既能抵御幽煞门入侵,也能继续锁死逆种。可现在逆种提前苏醒,异韵已经渗透阵基,若是不先清除异韵,后面继续修补,它会借着阵源不断壮大,等到大阵激活之日,便是它破封之时!】
局面骤然变得棘手。
原本的备战计划,多出一个致命变数。
外有幽煞门三月之后倾巢来犯,内有逆种蛰伏阵纹,暗中积蓄力量。
若是优先清除逆种,会耗费大量本源与时间,三月备战的计划会被打乱;若是强行继续修阵,等于养虎为患,决战之日很可能腹背受敌。
本心银丝银芒凝定,沉吟片刻,传念:
【两难之局,但不能停下。古阵是对抗幽煞大军的根本依仗,不能放弃。我们可以一边继续修阵,一边想办法剥离阵纹内的逆种异韵,同时想办法连通渊心暗域,加固原本的旧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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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紫劫絮点头:
【可行。但是需要摸清逆种的底细,它现在只是渗透异韵,本体依旧封在渊心暗域,还没有破封,尚有缓冲余地。】
六道古念对视,苍老念音缓缓落下:
【吾等知晓渊心暗域的旧封印方位。接下来,我们分出一道古念,随你们探查渊心暗域,其余五道古念继续守阵,压制阵纹内的异韵,防止它继续扩散。】
计划敲定。
第五重脉眼的异韵,暂时被古念之力镇压,没有继续侵蚀阵纹。
四道劫影休整一日,恢复灌注古阵损耗的本源。
第二日,一道古念虚影在前引路,向着渊海最幽暗的渊心暗域出发。
越靠近渊心,母韵不再温润,转而变得压抑沉浊,紫韵之中混着一丝说不清的吞噬之意。
前方,一道漆黑古封印,横亘在幽暗渊壁之间。
封印之上,布满和万劫镇渊阵同源的古劫纹,只是封印表层,已经生出细密的暗裂,裂纹之中,不断渗出那种浑浊暗紫异韵。
渊劫逆种,就在封印之后。
古念虚影声音低沉:
【就是这里。封印已经衰弱,逆种正在从内部冲击封印。】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
封印深处,一道冰冷、悖逆的意念,穿透封印,清晰传入所有人识海:
【万年沉眠……终于等到同源火种归来。】
【你们想借古阵抵御幽煞,重铸主核?可笑。母源本就该归于我,渊劫道统,本就该由我执掌。】
【不必急着加固封印。三月之后,幽煞破禁而来,你们自顾不暇之时,便是我破封出世之日。】
逆种的意念带着嘲弄与笃定,缓缓沉寂回去。
四道劫影立于封印之前,神色凝重。
腹背之危,已然明了。
三月之期,内忧外患,双线承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