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魂玉符的微光被煞力撕碎,点点碎光消散在荒城的阴风里。
求援的信号彻底断绝。
银白本心悬在祭台之前,周身银光被漫天紫黑劫雾死死压迫,光盾上裂痕密布,每一次碰撞都有细碎银芒不断剥落。
被幽煞煞气彻底浸染的劫念,已然初具劫絮的轮廓。紫黑交织的雾团在祭台上空翻滚,无数怨魂黑影在雾中穿梭,疯狂撞击防御光罩。荒城的断墙不断崩塌,碎石如雨坠落,整片废墟都在剧烈震颤。
城墙之上,几名幽煞探子冷眼旁观,持续不断往劫念体内灌注煞力。
“耗下去,它的本源之力终会枯竭。”为首探子嘴角勾起阴恻的笑,“本源神魂再强,孤身一人,也扛不住劫念的轮番猛攻。”
他们并不急于亲自上前厮杀,打算借劫念之手耗尽本心力量,再坐收渔利。
被煞气扭曲的劫念,意识里只剩下毁灭的本能。它分不清善恶,只知道眼前这道银光,是阻碍自己宣泄痛苦的存在。紫黑雾浪一浪高过一浪,每一次冲击,都在撕扯本心的神魂本源。
本心的神魂微微震颤,本源之光在不断消耗。
可它没有后退。
它能清晰感知到,劫念雾团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曾被煞气完全吞噬的本真。那是渊劫散落的余息,是迷茫、是悲恸,而非天生的恶。还有那些被裹挟的亡魂,在狂暴的黑影之下,依旧藏着一丝渴求解脱的意念。
“煞气只是外惑,你的痛苦,本不该由毁灭来偿还。”
本心的意念穿透重重紫黑雾气,直抵劫念的核心。
这道神魂之声,没有杀伐,只有悲悯。
劫念的攻势骤然出现一瞬的迟滞。
紫黑的雾团剧烈翻滚,内部两种意念激烈拉扯:一边是幽煞灌输的暴戾,一边是本源传来的渡化之意。
“哼,还敢妄图感化!”
城墙上的幽煞探子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加大煞力输出。漆黑的煞气如同洪流,再度涌入劫念之中,强行压下那一丝动摇。
劫念猛地再度狂暴,一声虚无嘶吼响彻荒城,凝聚出一道巨大的紫黑巨爪,狠狠朝着银白本心抓落。
轰隆!
巨爪狠狠拍在光盾之上。
光盾轰然崩开一道巨大缺口,狂暴的气浪横扫四方,祭台的石块尽数炸成粉末。本心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向后飘飞,周身银光黯淡了几分,神魂泛起细微的裂痕。
“就是现在!”
幽煞探子眼中精光暴涨,数道黑袍身影同时纵身掠下城墙,法器齐出,漆黑的煞刃、阴毒的咒符,铺天盖地朝着本心袭杀而来。
劫念在前方猛攻,幽煞修士从侧翼偷袭,前后夹击。
本心身陷绝境,退无可退。
它看着扑来的煞刃,又望向那团挣扎痛苦的劫念,心中做出决断。
若是一味防御,只会被慢慢耗死。想要化解此局,必须直面劫念的本源,将缠绕其上的幽煞煞气剥离。
银白本心不再固守防御。
它周身残存的本源银光骤然暴涨,不再向外撑开光盾,反而化作一道流转的流光,迎着漫天紫黑劫雾直冲而上。
“以我本源,涤荡邪煞。”
银白色的神魂化作一道耀眼的光虹,径直闯入劫念的紫黑雾团之中。
刹那之间,荒城上空银光炸裂。
无数被煞气裹挟的黑影,在银光扫过之处,戾气层层褪去。那些浑浑噩噩的亡魂虚影,纷纷停下了攻击,茫然地望向光虹的方向。
劫念被这股本源力量侵入,剧烈地痛苦扭动。紫黑雾气疯狂翻涌,煞气与本源银光在它的躯壳之内激烈厮杀。
“不!”
幽煞探子见状大惊,万万没有想到本心会选择以身闯入劫念内部。
“快,催动法器,干扰它!”
数道煞力不顾一切轰向劫念雾团,想要再度加固煞气的掌控。
可本心已经深入劫念核心。
它能触碰到那一缕最原始的劫之残息,感受到它千百年积压的惶惑与悲苦。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在神魂之间流转,那是旧荒城昔日的繁华,是战火纷飞的惨烈,是生灵殒命的绝望。
“你的苦难,我知晓。不必再借毁灭来宣泄。”
本心的神魂意念温柔包裹住劫念最深处的残息,银白色的本源力量缓缓渗透,一点点剥离附着在它身上的幽煞煞气。
漆黑的煞纹在银光的涤荡下,一寸寸消融褪去。
劫念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呜咽,紫黑雾气不断震荡,时而暴涨,时而收缩。它在挣扎,在抗拒,也在慢慢松脱被煞气锁住的心智。
城外的幽煞探子眼睁睁看着,煞力的效果正在不断减弱。
“不能让它成功渡化!”为首探子目露狠戾,抬手祭出一枚黑色骨符,这是幽煞门的禁术,燃烧自身修为,引爆极强的煞力。
“我就算得不到本源,也要将此地一切尽数毁灭!”
骨符燃烧,滚滚黑色灾煞冲天而起,直扑劫念雾团。这股力量,足以将劫念连同本心一同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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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再次降临。
雾团之内,本心正全力剥离煞气,分身乏术。
就在黑色灾煞即将撞上劫念的瞬间。
荒城的地面之下,忽然有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浮起。
是那些被本心安抚过的亡魂。
万千残破的亡魂虚影,自发聚拢在一起,凝成一道朦胧的光墙,挡在了黑色灾煞的前路。
“多谢……你的善意。”
亡魂们微弱的意念在风中回荡。
轰隆!
黑色灾煞狠狠撞在亡魂凝成的光墙之上。
无数亡魂虚影瞬间被冲击得四散崩碎,点点微光飘散。可这短暂的阻拦,已经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劫念内部,最后一缕幽煞煞气,终于被本源银光彻底清除。
褪去黑纹的劫念,重新变回一团纯净的淡紫色雾霭。它不再狂暴,不再狰狞,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迷茫。
银白本心自雾团之中缓缓飘出,神魂光芒已经损耗大半,周身银光黯淡不少。
劫念盘旋在半空,望着满地破碎的亡魂光点,又看向身前的本心,发出一声轻柔的呜咽。
它终于挣脱了邪煞的操控。
城墙上的幽煞探子看见这一幕,脸色惨白。计谋全盘落空,劫念被渡化,他们再无依仗。
“撤!”为首探子咬牙,心知大势已去,转身便要遁逃。
可就在这时,远方天际,数道清越的剑光划破云层。
道门的修士,终究还是赶来了。
虽然寻魂玉符被击碎,但残墟一战之后,道门便一直留意本源本心的行踪,察觉到这边剧烈的神魂波动,便即刻动身驰援。
剑光呼啸而至,几道道门修士落在荒城废墟之上,道法纵横,直接封锁了所有逃跑的出路。
“幽煞余孽,还想逃走!”
幽煞探子身陷包围,已是插翅难飞。
荒城之内,狂风渐渐平息。
淡紫色的劫念悬浮在残破的祭台上空,万千残存的亡魂虚影,静静漂浮在四周。
银白本心立于半空,望着眼前的一切,神魂微微起伏。
这一场渡化,代价沉重。不少亡魂为阻拦禁术而消散,它自身本源也损耗巨大。
可劫念,终究归于平和。
它缓缓伸出神魂,银白色的光晕笼罩住这缕劫念,还有余下所有漂泊的亡魂。
“此处执念已了,随我离去,去往安宁之地吧。”
淡紫劫念轻轻颤动,缓缓融入银光之中。
一众亡魂虚影,也纷纷化作点点微光,跟随本心,缓缓升空。
荒城的残垣断壁,终于归于沉寂。
可远方,幽煞门的残余势力依旧潜伏在世间,散落各地的劫之残念还有许多。本心的前路,依旧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