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神识如无数锋利的墨色长针,刺破梦渊表层翻腾的暗紫劫火,直直朝着那层灰蒙单薄的意念樊笼穿刺而来。
劫火在外侧不断啃噬屏障,细密的孔洞越来越多,灰蒙蒙的念力光膜不断剥落,点点神魂碎光被烈焰卷走,消散在茫茫火海之中。玄清观的神魂虚影愈发淡薄,大半躯体已经化作半透明的流光,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融于劫火。
他没有后退,将本就所剩无几的神魂本源再度催动,所有残存念力尽数压向樊笼外壁。
“铛——”
幽煞死士的神识尖刺狠狠扎在樊笼之上。
沉闷震颤自光膜传遍笼内每一处角落,无数飘荡的少年魂屑剧烈颠簸,险些四散飞逸。银白本心骤然大放微光,笼内流转的银辉尽数涌向受损的壁面,填补被神识刺出来的裂痕。
归源渊的苍茫意志再度落下,劫火浪潮骤然暴涨数倍,狠狠拍击樊笼。
“内外夹击,你还能支撑几时。”浩大的声音在梦渊回荡,“肉身已死,神魂将溃,你拿什么再守。”
玄清观的神魂虚影嘴唇无声翕动,没有言语回应。
他很清楚自身的结局。肉身僵死在渡心玉台之上,神魂被劫火与外来神识双重消磨,本源已经所剩无几。他拦不住幽煞死士的探查,也挡不住归源渊源源不绝的劫火,这道意念樊笼,本就是以命换来的片刻喘息。
只求在覆灭之前,护住笼中那一点魂的星火。
现实大殿之中。
几名幽煞死士踏过满地崩碎的石门残块,黑气缠绕的脚掌碾过散落的古纹碎石。漆黑神识一遍又一遍犁过大殿,渡心台上玄清观的躯体静静横躺,七窍黑血凝固,周身幽煞毒纹爬满四肢百骸,生机气息已然断绝。
领头死士缓步走上玉台,垂眸俯视那具尸身,指尖黑气缭绕,就要伸手去翻检。
“肉身枯败,神魂溃散,想不到玄清观这般人物,落得如此下场。”他冷声嗤笑,神识顺着这具躯壳向内深挖,想要搜寻是否还藏有后手,“可那少年残魂的气息还在此地,定然就潜藏在梦渊深处,给我逼出来。”
其余死士应声,数道更为霸道的煞识一同灌入少年残破魂体,向着梦渊最深处碾压。
梦渊之内,樊笼已经摇摇欲坠。
玄清观大半神魂形体被劫火焚化,只剩薄薄一层虚影贴在樊笼外壁,每一寸都在承受烈火灼烧与神识穿刺的双重剧痛。他的意识开始出现碎片化的恍惚,过往修行岁月的片段一闪而过,可固守樊笼的执念,自始至终未曾动摇半分。
就在煞识即将洞穿最后一层念力屏障的刹那。
一缕微弱却坚韧的金光,自少年魂屑最深处缓缓升起。
是九转还魂草残存的本源。
之前空间乱流之中饱受重创的嫩绿新芽,此刻耗尽最后留存的草木生机,一点金灿灿的微光挣脱魂屑包裹,贴在了意念樊笼的内壁。
草木生息之火,不与滔天劫火争锋,只静静温养笼中万千漂泊的魂屑。
几乎同一时刻,那枚早已碎裂的养魂残玉,碎片潜藏在少年魂光缝隙之间,被殿内消散的渡魂秘府余韵唤醒。片片残玉亮起温润莹白的玉光,玉的道韵顺着魂体缝隙渗透进梦渊,层层叠叠裹向那濒临破碎的樊笼外侧。
灰蒙念力、银白本心、草木金光、残玉莹辉,四道力量交织缠绕,在即将崩毁的樊笼之外,重新撑起一重复合护罩。
“嘭!”
数道幽煞煞识狠狠撞在新生的复合护罩之上,爆起一团团漆黑烟霭。猛烈的冲击震得梦渊火海翻涌不休,护罩表层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却终究没有被直接洞穿。
外界领头死士眉头骤然紧锁。
“有东西在阻拦我的神识探查!”
他能清晰感知到,梦渊深处明明残魂气息近在咫尺,却像隔了一层多重叠加的壁垒,神识可以不断消磨,却无法一举突破,抓不到内里半分魂屑。
梦渊火海。
玄清观的神魂虚影望着身前重新稳固一瞬的护罩,虚幻的眉眼似是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他知道,九转还魂草与养魂残玉的本源也撑不了太久,不过是再多换来片刻光阴。
可这片刻,已是弥足珍贵。
护罩之内,无数破碎记忆光点缓缓流转。少年过往的片段浮浮沉沉,山间晚风、檐下落雨、书页翻动的轻响,那些未被劫念彻底污染的记忆,在狭小樊笼之中静静盘旋。银白本心轻轻颤动,一点点收拢四散飘荡的魂屑,试图将破碎的神魂重新归拢。
归源渊的意志明显动怒,暗紫劫火再度升腾,化作无数火舌,疯狂啃噬玉光与草金交织的护罩。
“依仗外物苟活,皆是虚妄。”
现实大殿,领头黑袍死士眼底杀意暴涨,不再单纯依靠神识探查。他抬手,一柄漆黑蚀魂短刃自袖中滑出,刃身缭绕能够直接斩碎神魂的渊煞之力。
“神识探不进去,那便以煞刃,直接劈碎这层梦渊壁垒!”
短刃高高举起,漆黑煞气汇聚刃尖,就要对着渡心台上那团黯淡的少年魂光,狠狠斩落。
殿外,远处裂谷入口方向,忽然遥遥传来一声遥远的剑鸣。
残存的正道白袍长老,耗尽全身最后的精血,以自身性命为引,催动了随身传承的本命古剑。
剑光冲破漫天锁魂煞阵残留黑雾,划破残破的殿门,直刺大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