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甬道之中,战火越演越烈。
锁魂煞阵抽取裂谷地脉的阴煞之力,无穷无尽的黑煞雾气翻涌奔腾,一柄柄凝实的煞刃穿梭飞射,不断撞在正道修士联手撑起的光罩之上。每一次撞击,光罩便震荡出一圈圈细密涟漪,表层灵光随之黯淡几分。
白袍长老双手捏诀,身前悬浮一面古朴玉镜,镜光层层铺开,竭力消融扑面而来的蚀魂黑气。他肩头衣襟已经被煞气灼出数道破口,小臂皮肤爬起淡淡的乌青,那是沾染煞毒的征兆。
“此阵依托地脉而建,杀之不尽,耗下去我们只会被慢慢拖垮。”长老沉声开口,声音压过四周轰鸣,“不能硬接攻势,得寻阵眼!只要捣毁锁魂煞阵的核心,方能破开封锁,靠近渡魂秘府。”
身旁几名修士咬牙支撑,额角皆是冷汗。煞气侵体,神魂一阵阵发昏,明明肉身尚且完好,心神却不断被阴郁的妄念滋扰。
可幽煞门死士早有防备。
阵眼坐落于裂谷正中一块漆黑巨石之上,三名死士守在巨石周遭,黑袍翻飞,源源不断往阵基之内灌注煞力。只要阵眼不毁,整座大阵便不会崩碎。
“想寻阵眼?痴心妄想。”领头死士冷笑一声,单手结印,漫天煞丝骤然收拢,化作数条粗壮漆黑巨蟒,甩动鳞甲狰狞的身躯,朝着正道众人猛扑碾压而来。
剧烈的爆炸声再度震荡整条地脉,碎石簌簌从岩壁顶部滚落。
渡魂秘府大殿,隔绝了外面震天的杀伐声响,只余下一片死寂沉沉。
四壁流转的青光,已经比先前黯淡了一截。
受外界锁魂煞阵持续隔空牵引,秘府向外逸散的本源道韵不断流失,渡心台升腾而起的清辉,也微弱了少许。
躺在玉台基座上的玄清观,睫毛轻轻颤了颤。
体内原本被青光死死镇压的幽煞煞毒,抓住道韵衰减的间隙,开始蠢蠢欲动。皮下蛰伏的乌青毒纹缓缓蠕动,如同苏醒的毒虫,顺着经脉四处游走,灼烧血肉脏腑。昏迷之中,他闷哼一声,一丝黑血自唇角缓缓溢出,滴落在冰凉的玉台石面,晕开一小片晦暗污渍。
护持他肉身的青光还在苦苦压制,却已经隐隐出现裂痕。
若是道韵再弱几分,禁锢便会彻底崩塌。
渡心台中央,少年的魂光依旧悬浮,外表看去莹润柔和,看不出半分异样。
唯独梦渊最深处,那枚墨色劫种,借着殿内青光减弱的契机,又长大了一圈,已然有黄豆大小。
那些此前播撒下的执念种子,此刻尽数抽芽。
无数细碎、幽暗的妄念,如同黑色苔藓,爬满神魂本源的缝隙。没有狂暴的冲击,没有震天的嘶吼,只是润物无声地浸染。过往记忆之中的遗憾、不甘、绝望,全部被劫种勾起,扭曲重塑,化作一缕缕无声的心魔,缠绕住那一缕安然沉浮的银白本心。
本心依旧纯净,却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黑暗笼罩。
梦渊表层一派平和,底层已是暗流密布。
九转还魂草的嫩芽抖得愈发厉害,金芒急促闪烁,拼尽全力向外释放暖意,护住魂光外层。灵草本能地感知到底下神魂深处的凶险,可神魂壁垒重重阻隔,它的力量终究抵达不了本源内核,只能焦急盘旋,却无力向内突破。
渡心台的古纹数次亮起,一遍遍向内探查少年魂体。
劫种早已习得伪装之法。
每当清冽道韵垂落扫描,它便收敛全部劫力,将自身气息压到近乎虚无,把滋生的妄念死死捂住,只露出完好无损的神魂表层。渡心台反复巡检,每一次,都只得到一切平稳的反馈。
渊劫的力量,深谙隐忍潜伏之道。
一缕细若游丝的低语,自劫种之内飘出,在梦渊地底幽幽回荡。
听不清具体言辞,却满是蛊惑沉沦的意味,一点点挠动本心的边缘。
“再这样下去,渡魂秘府的护持撑不了多久。”
玄清观深陷昏迷的识海,那一缕残存的朦胧意识,感知到殿内道韵衰退,也隐约捕捉到梦渊之下那股阴寒的悸动。他心中警兆大作,想要苏醒,想要运转灵力,想要出手清扫那枚劫种。
可肉身残破,煞毒啃噬,沉重无边的昏睡牢牢锁住他的神魂。无论识海之中如何焦急,眼皮都沉重得无法掀开半分,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危机不断发酵,却束手无策。
大殿穹顶,渡魂古篆流转,映照出外间战况。
正道修士伤亡渐显,已有一人不慎被煞丝缠上臂膀,神魂受创,口吐鲜血,被迫退守后方疗伤。而幽煞门死士依托大阵,损耗极小,依旧牢牢把持阵眼,死死封住通往秘府的通路。
外面救人的人,被大阵拦在门外。
府内需要被救的人,困在沉眠之中,对内祸毫无反抗之力。
一外一内,两处绝境。
就在这时,遥远归源渊的方向,又一道无形的劫力洪流,跨越层层虚空壁垒,顺着少年神魂内早已扎根的印记,悄然投递而来。
那黄豆大小的墨色劫种,骤然微微滚烫。
黑暗的光泽,又深邃了数分。
距离它彻底破土而出,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