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裂开山隙,古山道愈发幽深。
头顶枝叶密不透风,日光被层层阻隔,四周只有浓稠阴冷的瘴雾,雾气顺着衣缝钻入体内,不断侵蚀肉身与神魂。玄清观怀中捧着几片残缺的玉片,玉片边缘锋利,早已割破他的掌心,温热的鲜血浸透玉质,顺着裂隙缓缓渗入。
匣内少年的神魂气息,已经微弱到近乎虚无。
梦渊之中,那团燃烧的本心辉光只剩点点余火。少年的神魂本源已经消耗到了临界点,劫念的黑暗如同潮水,一点点蚕食仅剩的光明。少年已经没有力气再发出神魂悲鸣,只剩一丝本能的执念,死死攥住那一点残火,不肯彻底消散。
玄清观脚步踉跄,身上多处伤口不停渗血,煞毒在经脉里反复肆虐,一阵阵眩晕不断袭来。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倒下,只能靠着一股意志硬撑。
身后,追兵的动静从未断绝。
幽煞门残余之人,还有其余觊觎劫祸的势力,依旧循着痕迹紧追不放。隐约的咒吟、踏碎枯枝的脚步声,在雾霭之中若隐若现,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沿途偶尔会遇上古山道遗留的小禁制,或是山中潜藏的阴邪精怪。残存的修士已经尽数留在峡谷断后,此刻队伍只剩下寥寥数人,人人带伤,灵力枯竭,只能靠着仅存的避瘴符箓勉强维持。
“还有多远?”一名修士喘着粗气,声音虚弱。
“按地图记载,穿过这片瘴林,再翻过两座山,便能望见灵泽地脉的外围地界。”引路之人声音发颤,“可这一路,至少还要大半日路程。少年……怕是撑不到那个时候。”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沉默。
怀中的残玉忽然轻轻一颤。
梦渊之内,那一点残火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劫念抓住这一瞬的空隙,黑暗浪潮再度向前碾压,几乎要将那最后一点本心彻底吞没。
玄清观心口骤然一紧,他连忙将自身仅存的一缕神魂意念渡入残玉之中,想为少年续上一丝力量。可他自身也早已油尽灯枯,这一缕意念刚渗入,便被劫念的黑暗直接碾碎,反震得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呕出,溅落在残破玉片之上。
“不行……我的力量已经没用了。”玄清观低声苦笑,满心无力。
万里归源渊底。
万念魂灯悬在死寂的虚空。
苏璃的神魂依旧沉在混沌深处,没有苏醒的迹象。湮劫残念盘踞灯盏内部,墨色劫纹死死缠绕灯身,它清晰感知到少年神魂的衰败,心中满是笃定。
“快要结束了。就算你们抵达灵泽地脉,少年神魂本源耗尽,也扛不住地脉本源的洗濯。劫念依旧会借躯重生。”
它在渊底静静等候结局,却没有察觉到,灯芯混沌深处,那一缕沉睡的神魂,正在隐隐泛起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波动极其微弱,如同水面涟漪,转瞬即逝,连湮劫残念都未曾留意。
古山道瘴雾弥漫。
玄清观抱着残玉,一步一步艰难向前挪动。
山路崎岖湿滑,脚下不断打滑。他的视线渐渐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喘息,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声响。
残玉之上,少年的神魂气息,已经弱得如同风中烛火。
“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玄清观喃喃自语,像是在劝慰匣中少年,也像是在支撑自己。
就在这时,前方的瘴雾忽然缓缓散开些许。
远处的山峦轮廓隐约浮现,天际之间,隐隐能看见一缕淡淡的莹白霞光,那是灵泽地脉外泄出来的本源灵光。
灵泽地脉,就在眼前。
可匣内少年的魂火,已经快要彻底熄灭。
身后,追兵的嘶吼已经清晰可闻。
他们看见了希望,却也面临着最后的生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