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的鱼肚白缓缓漫过山林的枝桠,晨雾漫过腐叶,却驱散不掉林间弥漫的血腥煞气。
玄清观弟子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灵力已经近乎枯竭,经脉处处是撕裂般的钝痛,虎口的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握剑的指节。他怀中的玉匣沉甸甸,匣身古纹忽明忽暗,匣内少年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身后,厮杀的声响渐渐零落。
旧戏主的怒吼已经变得嘶哑破碎,兵刃相撞的脆响越来越少,只剩下沉闷的撞击与血肉撕裂的闷哼。那道曾经纵横林间的暗红色流光,此刻已经黯淡得近乎看不见。
玄清观弟子不敢回头,可神魂深处依旧能捕捉到那一缕破碎的气息。他知道,旧戏主已经撑到了极限。
幽煞门的死士冲破了阻拦,邪异的咒音穿透浓雾,紧紧追在身后。几道黑影掠过树影,法器的寒光刺破晨雾,朝着他的后背袭来。
“休想带走匣中之人!”
冰冷的喝声在林间回荡,术法破空的锐响呼啸而至。玄清观弟子咬牙,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灵力横剑格挡,剑身上炸开一道道裂纹,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得向前踉跄数步,膝盖重重磕在布满碎石的地面,皮肉瞬间磨破,鲜血浸透衣料。
玉匣险些脱手飞出,他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搂在怀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就在这一瞬,远方密林深处,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那是旧戏主的声音。
玄清观弟子浑身一震,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分明听见,那一声之后,原本狂暴的厮杀声,彻底沉寂下去。
没有术法轰鸣,没有兵刃交击,只剩下风声穿过断木枯枝的呜咽。
追兵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
无数黑影从浓雾之中显形,层层围拢过来,将他的前路与退路尽数封死。幽煞门的为首者缓步走出,黑袍上沾染大片暗红血迹,眼瞳泛着幽绿的邪光,目光死死盯住他怀中的玉匣。
“放弃抵抗,交出匣中神魂,尚可留你一条全尸。”
阴冷的话语在晨雾里散开。
玄清观弟子缓缓站直身躯,长剑已经布满裂痕,灵力几乎耗尽,可他依旧将玉匣护在胸腹之前,脊背挺得笔直。他心里清楚,旧戏主以残躯,为他争取来的这片刻逃亡,已经走到了尽头。
万里之外,归源渊底。
万念魂灯在无边黑暗之中摇摇欲坠。
灯焰只剩下一粒豆大的银白星火,灯壁上墨色劫纹如同毒蛇般疯狂爬满大半灯身。湮劫残念的狂笑在漆黑的渊底回荡,带着彻骨的嘲弄。
“你看,你的那点意念,不过是虚妄的幻影。旧戏主已经陨落,逃亡者身陷绝境,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苏璃的神魂被劫念不断撕扯,识海阵阵撕裂般剧痛。她的意识已经快要涣散,可依旧死死攥住那一缕从地脉流转出去的信念,不肯松手。
她能透过魂灯的微光,遥遥望见山林之中的绝境,望见那被团团围困的玄清观弟子,望见玉匣之内少年奄奄一息的神魂。
“还没有结束。”
苏璃的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神魂之中残存的孤魂光点,正在一点点燃烧。她以自身神魂为薪,催动那一缕微弱的地脉意念,跨越万里山河,再度向着东方山林倾泻而去。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虚无的意念。
魂灯之内,点点银白微光顺着地脉脉络,穿透层层空间阻隔,轰然落向那方山林。
玉匣之内,昏睡的少年眉心,苍色玉韵烙印猛地剧烈震颤。
沉睡的神魂依旧未曾苏醒,可梦渊深处蛰伏的劫念,骤然感受到这股来自万里之外的力量,猛地躁动起来。匣身温养古纹骤然爆发出一阵清冽的苍色柔光,那株快要熄灭的九转还魂草嫩芽,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重新透出一丝淡淡的生机。
嗡——
玉匣骤然震颤,一道苍色光晕自匣身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住玄清观弟子周身。
围拢而来的追兵猝不及防,袭来的法术撞在这层光晕之上,尽数被弹开,发出阵阵刺耳的爆响。
幽煞门为首者脸色剧变:“这是……归源渊的魂灯之力?!”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追兵的部署。
可这光晕只是昙花一现。
苏璃在魂灯之中,神魂损耗骤然加剧,灯焰那粒星火又微弱了几分,几乎要彻底熄灭。那股跨越大漠山川的力量,本就是透支神魂换来的,撑不了太久。
苍色光晕快速黯淡下去。
包围圈再度收紧。
玄清观弟子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清楚,这只是转瞬即逝的转机,并非绝境的解脱。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玉匣,匣内少年微弱的呼吸,依旧在苟延残喘。
旧戏主用性命换来的逃亡,不能就此断送。
他握紧手中已经开裂的长剑,目光望向东方,那是灵泽地脉的方向。哪怕前路刀山血海,也必须继续向前。
山林晨雾之中,杀机重重,残灯远照,万里心脉,遥遥相系。
湮劫残念在归源渊底发出震怒的嘶吼,劫念狂涛再度疯狂冲击万念魂灯。
“你竟敢透支自身神魂!你会先一步化为劫灰!”
苏璃的意识渐渐沉入昏沉,可那一缕信念,依旧牢牢系在东方的山林。
长夜未明,血路仍在,生死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