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山神庙的夜色沉得压抑,月光从破损的瓦檐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
旧戏主布下的警戒阵法在庙宇四周流转淡青色微光,将山林里的风声、兽鸣尽数隔绝在外。玉匣安放在庙堂正中,匣身古纹缓缓流转,竭力护住匣内沉睡的少年与奄奄一息的九转还魂草。
玄清观弟子立于庙门,剑刃半出鞘,神识铺散开,时刻留意山林深处的动静。
暗处,追踪而来的势力已经完成合围。
幽煞门残余死士,借着夜色的掩护,潜伏在庙宇四周的密林。他们手中握着沾染煞毒的法器,气息阴寒。另有几支宗门暗探,隐在树影之间,并不急于动手,只在观望,伺机坐收渔利。
“他们的隐匿道纹,已经被我们看破。”幽煞门领头的死士低声传令,“玉匣之内便是那身负古玉烙印的少年。只要拿下他,便能引动渊底劫源。”
话音刚落,数道漆黑的煞光骤然划破黑夜,狠狠轰击向庙宇外围的警戒阵法。
轰!
阵法光幕剧烈震颤,泛起大片涟漪,几道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来了!”玄清观弟子神色一凛,长剑出鞘,剑光划破昏暗庙堂,直迎向袭来的煞术。
旧戏主瞬间动身,暗红色道纹自周身铺开,挡在玉匣前方。他不能退,玉匣一旦受损,少年的神魂便会直接暴露在煞毒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不要恋战,护住玉匣,寻机突围。”旧戏主沉声喝道。
庙宇内外瞬间厮杀四起。
幽煞门死士悍不畏死,招招狠戾,煞毒四散弥漫。玄清观弟子剑光纵横,斩杀冲上前的敌人,可对方人数众多,不断有新的死士从山林之中涌出。远处的宗门暗探也在伺机出手,不断投掷法器干扰,想要逼迫旧戏主露出破绽。
刀剑交击之声、法术爆裂之声回荡在荒山之间。
旧戏主一边应对围攻,一边时刻留意玉匣的动静。匣内的温养古纹在剧烈的灵气震荡之下,已经开始微微闪烁,防御力量正在不断衰减。
而玉匣之中,少年的魂梦之内,危机同步爆发。
外界厮杀的动荡,顺着地脉与神魂的牵连,传入梦渊。
那蛰伏许久的劫念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再只做潜移默化的蛊惑,墨色的丝缕骤然暴涨,化作滔天黑雾,席卷整个梦渊。
“你听见了吗?外面已经杀声四起。”湮劫残念的意念在梦渊之中轰鸣,“守护你的人正在浴血苦战,他们随时可能战死。”
“那盏渊底的魂灯已经摇摇欲坠,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熄灭。世间没有谁能永远庇护你。”
“唯有拥抱劫力,你才能拥有力量,保护自己,保护所有想要守护的人。”
无数惨烈的幻象在梦渊里炸开:旧戏主倒下的模样,玄清观弟子血染山林的画面,归源渊劫煞冲破封印,席卷人间的末世图景。
少年的魂体在梦渊之中剧烈颤抖。
神魂本就因为之前的对抗损耗严重,此刻又被外界的战火扰动,心神大受冲击。苍色的玉韵烙印光芒剧烈起伏,墨色劫念顺着神魂的缝隙疯狂往里钻,几乎要将那层本心壁垒撕裂。
他的意识陷入巨大的挣扎。
一边是劫念许诺的力量,一边是刻在本心深处对生的坚守。
梦渊之中,少年虚幻的身躯踉跄后退,额间的玉韵烙印,已经被墨色浸染出点点暗色。
现实庙堂之内,厮杀愈发凶险。
旧戏主肩头挨了一记煞毒法器,黑袍之下渗出暗红血迹,煞毒顺着伤口往经脉蔓延。他咬牙强行压制,道纹依旧死死护住玉匣,可体力与灵力都在飞速消耗。
玄清观弟子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剑光渐渐开始滞涩。
“这样耗下去,我们撑不住。”玄清观弟子一边格挡攻势,一边高声喊话。
就在此时,远处山林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
是其他宗门的支援修士,被此地的大战动静吸引而来。可他们并非来相助,同样是为了争夺玉匣中的少年。
局势彻底陷入绝境。
归源渊底,万念魂灯。
灯芯那簇仅剩的银白灯火,被劫煞冲击得几近熄灭。苏璃的神魂已经快要溃散,她隔着万里山河,能够隐约捕捉到山庙这边的厮杀,感知到少年魂梦之中的剧烈动荡。
她能感觉到少年的本心正在经受最凶险的考验。
可她被锁在灯下,什么也做不了。
湮劫残念的狂笑在黑暗中回荡:“看吧,这就是你的坚守换来的结局。灯灭,人亡,劫祸降临。”
庙堂之内,玉匣的古纹已经亮起危险的红光,防护屏障快要破碎。
匣中少年,魂梦深处,那道本心壁垒,已经摇摇欲坠。
(第三百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