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色玉光划破黑雾,两枚养魂残玉不顾苏璃的阻拦,直直冲入动荡翻滚的地脉秘径之中。
奔涌不息的墨色劫煞撞在玉体之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嘶鸣。残玉表面无数裂痕飞速扩大,细碎的玉屑如同星屑一般,顺着劫潮四处飘散。古老的力量轰然爆发,一层厚重苍白光幕自两玉之间撑开,横亘在秘径通道中央,死死挡住向外倾泻的劫煞洪流。
呼啸的黑浪狠狠撞在玉幕之上,秘径整条岩层都在剧烈震颤。一部分向外冲溢的劫煞被硬生生拦回封魂台,可归源渊底源源不断涌来的劫力,一刻不停捶打这道临时玉制屏障。
外界,那道冲天的黑雾柱骤然矮下大半。
正在和幽煞门缠斗的正道众人神色一松,外泄荼毒山野的劫潮被遏制,不再继续向凡俗大地蔓延。可所有人都能清晰听见岩层之下传来玉石崩裂的细碎脆响,那是古玉正在燃烧自身寿元。
秘径之外,幽煞门首领见缺口被突然封堵,玄铁面具下的面色骤然阴沉。
“养魂残玉!竟敢以玉身封道!”
他手中引脉骨符黑光暴涨,邪力一遍遍轰击洞口的玉光屏障,想要再度撕开通道。苍色光幕每承受一次撞击,便黯淡一分,玉身崩碎的声响愈发密集。
封魂台内。
少了秘径倒灌进来的巨量劫潮,压在银白光茧上的负担稍稍减轻。光茧外壳那道主裂痕暂时不再继续扩张,但漫天依旧弥漫的渊底劫煞,仍在不停啃噬茧壁。
苏璃看着秘径方向不断消散的玉光,心底一阵揪紧。
残玉以自身为闸,守住了外界万千生灵,代价却是走向毁灭。一旦双玉彻底崩碎,世间再无此物,日后孩童残破的神魂,便再无古玉可以依托温养。
可眼下,这已是舍此无他的抉择。
光茧之内,沉眠的孩童似是感应到养魂残玉正在消亡,虚淡的魂体猛地蜷缩起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在护罩内部回荡。他魂体表面的黑色劫纹被暂时压制,可失去残玉源源不断的滋养,那点飘摇的魂火,也随之微弱下去。
九转还魂草幼苗微微颤动,叶片之上,一点点淡金色微光缓缓渗出,像是在回应即将消逝的古玉。
苏璃抬手,将一缕道心魂力缓缓渡入幼苗。
“撑住。”
她知道,残玉撑不了太久。古玉只能暂缓危局,并非长久之计,湮劫残念依旧在地脉深处积蓄力量,幽煞门在外还在疯狂破障。
就在这时,秘径深处传来一声震天的碎裂轰鸣。
其中一枚养魂残玉,率先承受不住劫煞与骨符的双重轰击,整块玉石轰然炸开!
漫天苍色玉雾弥散在秘径通道,大半阻挡之力瞬间溃散。余下那枚孤玉孤悬在裂隙中央,光芒摇摇欲坠,独木难支。汹涌劫煞借着玉碎的空隙,再度冲破一道口子,丝丝缕缕黑雾穿过缝隙,重新灌入封魂台。
湮劫残念的声音带着快意,自地脉滚滚而上。
“牺牲至宝,换来片刻安宁,何其可笑。玉碎之后,你们又拿什么来挡我?”
外界山林,旧戏主甩开两名缠斗的幽煞门喽啰,目光死死盯住地脉秘径的洞口。玉碎的震荡穿透土层,所有人都明白,屏障已经濒临破灭。
“不能任由他们再次撬开秘径!”旧戏主道力翻涌,掌心燃起暗红道纹,“玄清观弟子,随我结阵,封住地表节点!”
二人身形疾冲,道力交织,一道厚重土石禁制向着秘径洞口笼罩而下。
幽煞门首领怎会坐视禁制成型,冷笑一声,数道漆黑煞刃凌空劈出,硬生生割裂飞来的阵法光纹。手下黑袍修士蜂拥而上,再度和二人厮杀在一处,法术碰撞的强光将漆黑山林照得忽明忽暗。赤阳宗的大批弟子正在火速驰援,可短时间之内,依旧拦不住这名手握骨符的首领。
岩层之下的封魂台。
仅剩的那枚养魂残玉,裂纹已经遍布通体,苍色光芒只剩下薄薄一层。它没有选择退回石台,反而将余下所有本源力量尽数释放。最后的玉光没有用来抵挡劫煞,而是化作一道柔和光流,穿透光茧,尽数汇入沉眠孩童的魂核之中。
把残存全部玉韵,烙印进他的神魂深处。
做完这最后一事,残玉微微一颤,化作漫天细碎玉尘,消散在劫煞黑雾之内。
两件流传万古的养魂古玉,就此彻底湮灭。
玉尘飘散的一瞬间,孩童浑身猛地一抖,紧闭的眼皮下眼珠急剧转动。魂核之内,被玉韵牢牢锁住的裂痕暂时不再恶化,可失去外物庇护,往后所有神魂修复,只能完全依靠九转还魂草与他自身本心。
苏璃闭上双眼,心底沉沉。
至宝已陨,退路又少一重。
没有了残玉分担压力,周遭漫天劫煞毫无阻碍地朝银白光茧挤压过来。茧壳裂痕再度蔓延,墨色雾气钻过缝隙,在光茧内部四处游走。苏璃识海旧伤被反复撕扯,一股股眩晕感不停袭来,她咬紧牙关,依旧维持着守护光茧不崩。
就在局势坠入低谷之际,九转还魂草幼苗忽然大放金光。
方才吸纳苏璃的魂力,又感应到养魂古玉消散的残韵,濒死蜷缩的茎叶缓缓舒展,一点蓬勃的生机自幼苗中心升腾而起。金色柔光向外漾开,如同小小一轮暖阳,在光茧内部驱散四处游荡的细碎劫煞。
幼苗的光芒不算强盛,却纯净无比,恰好克制渊底劫毒。
孩童飘摇欲熄的魂火,被这股金色生机稳稳托住,没有就此熄灭。
可苏璃清楚,幼苗刚刚苏醒这份力量,消耗极大,这份生机也撑不了多久。
秘径之外,引脉骨符黑光暴涨,幽煞门首领抓住残玉覆灭的时机,全力轰击地表节点。旧戏主与玄清观弟子被数名黑袍人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咔嚓——!
地表的土石禁制,被骨符轰开凹陷,秘径的通道,即将第二次彻底打通。
地脉深处,归源渊,巨大的劫光柱再度抬升,湮劫残念积蓄的力量,已经抵达顶峰。
“屏障皆毁,玉宝消散。”
“这一局,该落幕了。”
低沉的话音,回荡在整片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