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底的黑暗里,漾开一圈温润的白光。
苏璃指尖的魂力缓缓收束,那层裹着孩童残魂的柔光却并未散去,如同蝉茧般轻轻托着那点飘摇欲灭的星火。孩童魂核上沟壑纵横的裂痕被稳稳钉住,溃散之势骤然止住,虽依旧残破不堪,却再无瞬间湮灭之虞。
玄清观弟子撑着麻木的身子想要起身行礼,被苏璃抬手虚虚按住。“不必多礼。你神魂受创不轻,先自行调息。”她的声音清润平和,像山涧融雪,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石台上的少年遗体。少年面色宁静,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周身劫毒早已褪尽,只余下满身风霜与残破衣袍。苏璃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淡不可察的敬意,“以魂饲玉,以命守心,风骨难得。”
说罢她起身环顾四周。满地残碑碎石间,双玉化作的玉尘散落在石缝里,虽已失去法器之形,守魂的道韵却未彻底消散,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莹光。她沉吟片刻,素手轻挥,一股柔和道力席卷而出,将散落的玉尘一点点聚拢。
细碎的玉尘在空中缓缓旋绕,凝成一圈半透明的玉环,落在孩童身周。苏璃指尖结印,衣袖轻拂,玉环顺着法诀缓缓沉降,在孩童身下布成一座简易的凝魂阵。
“养魂双玉虽碎,玉中守魂道韵尚存。以此布阵温养,比单纯输送生机效力强上数倍。”她轻声解释。
玄清观弟子望着那圈淡淡的玉光,见孩童苍白如纸的面色竟隐隐透出一丝活气,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地,眼眶又热了起来,“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我家公子若是知晓,也定会感激姑娘大恩。”
苏璃轻轻摇头,“我不过是循着双玉残韵而来。他以一己之力平息万古劫祸,这份功德,本就不该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语气顿了顿,添了几分凝重,“只是魂核破碎太过严重,仅凭玉尘阵法,只能温养残魂,无法修补本源。想要他彻底苏醒、重铸神魂,还需一味主药。”
“什么药?”玄清观弟子连忙追问。
“九转还魂草。”苏璃抬眼望向渊口的方向,“此草生于极阳之地,能补神魂缺损,配合玉尘的守魂之韵,便可重铸魂核。只是此草世间罕有,踪迹难寻。”
渊口之上,众修士正凝神关注着渊底动静。
当那股温润的凝魂道韵稳稳扩散开来,孩童残魂的气息彻底稳固,崖边众人都长长舒了口气。
“这位苏璃姑娘的凝魂术法,当真是神妙。”白袍修士叹道,“世间竟还有此等魂修高手。”
旧戏主点头,目光深邃,“修为高深尚在其次,难得的是心境澄明。只是她也说了,玉尘阵法只能暂缓,想要救回那孩子,终究要寻到九转还魂草。”
他当即沉声下令:“传我命令,所有在外寻访宝物的修士,尽数转向搜寻九转还魂草。但凡有蛛丝马迹,立刻回报。”
一道道身影应声掠出崖边,化作流光奔赴世间名山大川。
渊底之中,凝魂阵缓缓运转。
玉尘的微光一圈圈荡漾开,温润的道韵丝丝缕缕渗入孩童识海。那缕残魂安静地漂浮在玉光里,缓慢却持续地吸收着滋养,虽依旧微弱,却一日比一日稳固。
苏璃盘膝坐在阵旁,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柔光。她一边以自身魂力维系阵法运转,一边分出一缕神念,探向渊底更深处的混沌。劫之本源安安静静沉眠着,再无半分凶戾外泄,万古劫祸,终究是彻底平息了。
玄清观弟子坐在另一侧默默调息,多日压在心头的绝望散去,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他偶尔抬眼望向阵法中的孩童,又望向一旁静坐的苏璃,心底满是感激。
镇念残碑的碎石静静散落在旁,碑纹早已熄灭,可那些沉淀了万古的悲苦与执念,都已随劫煞一同归寂。
渊底长夜依旧漫漫,却不再是死寂的黑暗。
一点温润玉光,一道素白身影,共同守着一缕残魂,静静等着世间传来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