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源渊内的劫煞彻底归于沉寂。
曾经翻涌不息的墨色黑雾尽数缩回渊底最深处的混沌,天地间只剩下碎石坠落的轻响。满地残碑碎块,双玉化作的玉尘散落在石缝之间,随风微微浮动,昔日上古至宝,终究化为虚无。
孩童静静卧在乱石之上,周身早已没有温热,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神魂几乎尽数耗散,仅余下一缕飘摇的残魂,悬在识海深处,如同即将被夜风卷走的星火。
玄清观弟子浑身伤痕累累,神魂内伤依旧在撕扯躯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挪到孩童身侧,颤抖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缕残魂的脆弱,稍稍扰动,便会彻底烟消云散。
“撑住……一定要撑住……”他声音嘶哑,泪水不受控制滚落,滴落在冰冷的石屑上。
渊口之外,封渊大阵缓缓收敛了躁动的阵纹。
劫煞凶戾气息彻底消失,悬在所有人心头的灭世危机,已然解除。可崖边的修士们没有半分轻松,所有人的目光,都沉沉望向渊底那片黑暗。
旧戏主负手而立,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无比。
“劫之本源重归沉眠,湮劫残念消散,世间大患已除。可那孩子神魂耗损过巨,只剩下一缕残魂,肉身也濒临枯竭。”
白袍修士轻叹一声:“归源渊内部的空间依旧被劫煞余威扭曲,我们依旧无法直接踏入渊底。大阵的阵隙还在,可那处缝隙充满残留的毁灭之力,寻常修士踏入,神魂会瞬间被磨灭。”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渊底自生自灭?”一名修士满心不忍。
“并非全无办法。”旧戏主抬眼,望向远方天际,“上古养魂双玉虽已碎裂,但双玉消散之时,逸散出大量守魂道韵,这些道韵没有彻底消散,一部分还残留在渊底空间之中。我们可以借大阵阵隙,将世间的生机灵韵渡入渊底,护住那一缕残魂。”
“可渡入的生机,只能护住残魂不散,却无法修复已经破碎的神魂。想要将他救回来,还需要寻得能够修补魂核的天材地宝。”
话音落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一众修士合力催动封渊大阵,小心翼翼开启那道隐秘阵隙。漫天温润的生机灵力,顺着阵隙缓缓流淌,穿透层层岩层,向着渊底坠落。
柔和的微光缓缓笼罩住孩童的身躯。
那缕快要消散的残魂,得到生机滋养,飘摇的星火稍稍稳固,不至于立刻湮灭。可破碎的魂海依旧满目疮痍,魂核残缺,没有办法凝聚完整的神魂。
玄清观弟子感受着笼罩周身的温润灵气,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可心底的忧虑依旧没有散去。
仅仅护住残魂,远远不够。
渊底没有草木,没有灵泉,此地的环境依旧苦寒荒芜,仅仅依靠外界渡来的生机,只能勉强维持,长久下去,残魂依旧会慢慢耗竭。
识海之中,那缕残魂漂浮在虚无的魂海。
少年燃魂殉道的残影,镇念残碑崩碎的画面,万千亡魂的悲叹,还有湮劫残念消散前的不甘,无数记忆碎片在残魂之中缓缓流转。他意识混沌,无法睁眼,却能隐约感知到周遭的变化。
劫祸已经平息,世间不会再遭受劫煞浩劫。
只是他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
渊底深处,劫之本源安睡在混沌之内,不再向外溢出半分凶戾。万古以来的循环,终于被打破。
渊口之外,旧系主下令,一部分修士留守大阵,继续维持阵隙,源源不断输送生机;另一部分修士,立刻动身奔赴世间各处,寻访能够修补残破神魂的奇珍。
“归源渊的危机虽解,但这孩子的性命,依旧悬于一线。”旧戏主望着渊壑,声音低沉,“我们必须尽快寻到修补魂核的宝物,否则,就算保住残魂,他也永远无法苏醒。”
渊底的长夜已然过去,可新生的考验,才刚刚降临。
孩童的残魂静静悬浮,生机灵力缓缓包裹着他残破的肉身。玄清观弟子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茫茫世间,寻找修复神魂的至宝,何其艰难。而渊底的环境,依旧在缓慢侵蚀那一缕脆弱的残魂。
一场新的煎熬,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