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毁灭白光自渊口倾泻而下,阵光撕裂昏暗的渊底,碎石在高温之下瞬间熔融,四处迸溅出灼白的光点。
这是大阵蓄力完成的二次杀招,威力远胜上一次。
少年浑身重伤,劫毒蔓延周身,道力早已枯竭,只能勉强撑着手臂,艰难朝断碑爬去。他清楚,孩童神魂已经油尽灯枯,方才以本心硬抗古怨与劫念,早已没有余力再去抵挡这灭顶一击。
“弟子!护住他!”少年嘶哑大喊。
玄清观弟子靠在巨石边,神智已经摇摇欲坠,听见呼喊,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道力,踉跄扑到断碑之前。他捡起那柄布满裂痕的桃木剑,将全身仅存的清心诀道音尽数催动,想要在孩童周身布下一层薄薄的防护。
可他神魂受创过重,那层防护刚凝成型,便在扑面而来的毁灭威压下,泛起大片裂纹。
断碑之上,孩童静静躺着,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识海之内,守心印记的青辉还在缓缓流转,本心囚笼虽已加固,可神魂本体已经虚弱到极点。
湮劫残念感知到外界毁灭力量降临,在囚笼之内疯狂躁动。
“太好了!这毁灭之力会碾碎他的神魂!囚笼必碎!我便可重获自由!”
古怨黑雾也在识海边缘盘旋,等着神魂崩毁的那一刻,伺机席卷而出。
白光越来越近,炽热的气息灼烧着渊底的空气,周遭的碎石接连化为飞灰。
少年拼尽全部残存性命,将体内最后一点本源道力尽数燃烧。他没有办法抵挡杀招,只能赌上自己,用身躯挡在孩童前方。
他踉跄站起,后背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衣袍不断滴落,劫毒黑痕在肌肤上疯狂跳动。少年张开双臂,以自身残破的身躯,挡在了断碑之前。
“公子!不可!”玄清观弟子失声惊呼。
少年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坠落的万丈白光。
他的道力本就已经枯竭,燃烧本源,换来的只是一瞬的屏障,根本挡不住大阵杀招,只能尽量偏转一部分力量,替身后的人扛下最致命的冲击。
轰隆——!
毁灭白光轰然撞来。
少年周身骤然亮起一层摇摇欲坠的金色光罩,光罩在接触白光的刹那,便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少年身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在渊底回荡,少年整个人被狠狠掀飞,重重砸向后方坍塌的岩壁,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大片碎石。他的身躯重重落地,再也无力动弹,意识陷入半昏半迷的边缘,劫毒已经蔓延至心口。
那层燃烧本源换来的屏障,仅仅偏转了三成毁灭之力。剩余的杀伐余威,依旧朝着断碑席卷而去。
玄清观弟子浑身被冲击波扫中,直接昏死过去,倒在一旁,桃木剑脱手滚落。
眼看余下的毁灭余波就要落在孩童身上。
识海之中,守心印记骤然迸发。
上古守心道韵与孩童的本心彻底交融,囚笼内壁的青辉骤然暴涨。孩童本已濒临熄灭的神魂,在生死绝境下,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
他没有苏醒,只是凭着本能,催动囚笼的力量,将自身轮回之力尽数向外释放。
一层淡淡的银白光幕,自孩童周身升腾而起。
这不是进攻,是纯粹的守御。轮回之力同源劫煞,能消解一部分杀伐之力,却也在疯狂透支他本就枯竭的神魂。
毁灭余波狠狠撞上银白光幕。
光幕剧烈震颤,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银辉一片片剥落消散。
守心印记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囚笼内壁刚刚闭合的缝隙,再度浮现出细微裂痕。
识海之内,湮劫残念的嘶吼越发疯狂。
“撑不住了!你的神魂就要耗尽!放开我!”
古怨黑雾也趁机疯狂冲撞囚笼壁垒,想要趁虚而入。
孩童的肉身猛地剧烈抽搐,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周身的银白光幕,已经到了崩碎的临界点。
渊口之上。
白袍修士望着阵眼传回的感知,神色紧绷:“渊底本源气息依旧没有消散!禁锢还在硬扛杀招!”
旧戏主望着渊底翻滚的烟尘,心口沉甸甸的。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孩子的神魂正在飞速耗损,每多扛一瞬,便离魂飞魄散更近一步。
“不能再继续了!”旧戏主沉声开口,“再催动杀招,禁锢者神魂彻底溃散,劫之本源会不受任何束缚!”
白袍修士眉头紧锁,心底万分挣扎。
“可若是就此停手,万一囚笼破碎,劫祸冲出归源渊,天下苍生该如何?”
崖边一众修士皆沉默。
一边是一个以自身为囚的少年,一边是足以倾覆世间的劫祸,没有人敢轻易下注。
渊底烟尘缓缓沉降。
少年躺在碎石堆里,意识模糊,只能勉强睁开一丝眼缝。他看见断碑之上,孩童周身的银白光幕已经薄如蝉翼,随时都会破碎。
他想动,可浑身筋骨破碎,连抬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识海之中,孩童的神魂已经快要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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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心印记的青光越来越弱,囚笼的裂痕不断扩大。湮劫残念已经快要冲破牢笼,古怨的黑雾在识海边缘蠢蠢欲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渊口大阵之上,骤然传来一声奇异的波动。
旧戏主拼尽自身全部修为,不惜损伤道基,强行撕开大阵的一道缺口。
一缕纯粹而温润的道力,冲破大阵阻隔,穿透层层烟尘,直直落向渊底。
这一道力量,不是用来杀敌,也不是用来强攻,而是化作一道纽带,连通了渊底的镇念残碑。
碑下,那些万古沉眠的古怨虚影,被这道道力触动。
它们亿万年来困于此地,满心绝望,可并非全然没有残存的道念。
黑雾之中,那道苍老的虚影缓缓抬起头颅,望向断碑的方向。
它们见过无数人想要镇压劫祸,见过无数人牺牲陨落。可眼前这个孩子,明明受尽折磨,却依旧不肯向绝望低头。
万古积压的怨愤之中,一丝早已被遗忘的初心,缓缓苏醒。
古怨的嘶吼渐渐平息。
滚滚的古怨黑雾,不再疯狂冲击识海,反而缓缓调转方向,向着镇念残碑退去。
渊底的局势,出现了一丝意想不到的转机。
可孩童的神魂,已经到了最后的临界点。
守心印记光芒几近熄灭,本心囚笼的裂口,已经大到可以看见囚笼之内翻腾的墨色劫浪。
湮劫残念察觉到古怨退去,暴怒不已,拼尽劫之本源,做最后的冲击。
“就算古怨退去又如何!你的神魂已经油尽灯枯!囚笼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