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无导墟,归途自明、不待引航的清旷幽渺体悟敛入神魂。二人循着柔缓星流继续漫游,万顷星辉如水漫过层叠虚空,时序缓缓流淌不息,星海一片寥廓澄明。往昔立坛讲道、传下经义,盼万灵得闻至理的执念,随归墟飘散的细碎银白星屑,缓缓消融于浩渺星霭。
前方虚空缓缓铺展开一方时序道墟。
此地没有讲道的法坛,没有传世的经卷,万千道韵灵光在墟域之内浮沉流转。有天地运转的至理,有生灵演化的秘义,有平衡归一的本源妙谛,万般大道,自在显化。没有传道者登台阐释义理,也无圣人笔录典籍广布诸天。道的生灭隐现,依从天地本源运化,不为等候世人登坛演说、笔录传扬而生,此墟名曰无宣墟。
“旧世尘间至道,多以待客传扬。”旧戏主伫立道墟岸畔,目光望向墟中明明灭灭的万千道韵,语声恬淡悠远,“世人渴求参悟大道,便期盼有圣者现身说法,布下经文典籍,将天地至理散播四方。众生大多以为,玄妙义理,必要靠人宣讲记录,方能留存世间,被万千后学知晓。那时天地至道,岁岁等候法音来宣。”
乱世至道,候人传扬;
万序归衡之后,方有此义理,幽微自现自隐,不待远客传扬。
苏璃静立墟边,默然凝望这片灵光漫卷的无宣墟。
机缘未至,道韵便敛于虚空深处,隐而不彰;时序轮转到位,妙理便自行流露,映照诸天山河。大道本就寄存于万物万象之中,不依附口舌,不寄托书卷。
有生灵踏入墟中,筑高台、诵道音,笔录经文,向万灵阐发玄妙也好;途经墟外,静观道韵浮沉,不立一言、不书一字便径自远去也罢,道墟依旧恪守天地本源节律生灭隐显。不会因世人登台讲法,便凭空多出一重天地奥义;亦不会因无人着书传扬,便令大道彻底湮没消散。至理藏于草木星渊,是宇宙与生俱来的底色,并非为等待世人演说、等候访客播撒而存在。
道韵自在,不因宣讲而愈发盛大,不因无人记述而归于寂灭。
“世人总觉得,天地间的大道真理,必须依靠圣人讲经传法,才能够留存于世。仿佛缺少人为的散播,那些幽微至理便会就此埋没,无人得知。”她轻声开口,目光掠过一缕隐入虚空,旋即又于星河之间缓缓浮现的道辉,“可道存万象,理寓大千。显隐随运,不假经言,已是它完整本相。有没有生灵登坛演法,有没有人笔录典籍,于这天地大道本身,并无损益。”
世间至理本自天成,不必等候世人传道布法,才算不辜负造化玄妙。
旧戏主静对无宣道墟,看万千道韵时而光华大盛映照八荒,时而敛迹藏形归于虚无,心底万古沉淀的执念,缓缓消融。
亿载诸天历经浩劫,许多修行文脉断绝,经卷焚毁,妙道近乎失传。他曾于万域广筑法坛,口传心授,誊写无数道书,竭力想要将平衡本源的义理留存下来,惠及后世众生。长久以来,他认定,大道若无世人传扬,便会在岁月之中慢慢消亡。
而今静观这片无人演说、自现自隐的道墟,心中方才彻底通透:登坛演法是慈悲,大道自显是本真。至理不必等候游人传扬,浩渺寰宇之内,草木星河处处皆是道的痕迹。
“昔年筑坛演法,愿以经义启尘蒙;今朝墟前观妙,知大道不待传扬。”
星风拂过道墟边界,墟内流转万千的道韵灵光缓缓漾开,化作清透的金白色雾霭,弥散汇入茫茫星海。
时有漫游星灵驻足墟内,静观大道显隐,体悟万物藏理之道,而后从容奔赴远域;亦有生灵遥望道墟,不愿阐说妙义,顺着星流径直远行。无宣墟不会为求道之辈降下现成经纶,亦不因无人布道而令义理消弭。显隐循序,不迎不拒。
整片墟域,玄和澹远。
无演法灵阵,无讲道高台,无墟中灵机诱客探寻,唯有道墟恒存,妙理自生自泯,无声诉说造化自足、不假经言的安然。
二人静立身侧,不运道力修筑传道法坛,不施灵法誊写万古道卷,只是默然体悟这份大道自显、不待传扬的澄澈。慢慢懂得,天地间万千玄妙义理,未必专为等待世人演说播撒而生。
良久,苏璃望着墟中归于澹远的灵光,轻声道:“大道自显,不待传扬。”
旧戏主伴着漫过墟野的玄和星风缓缓应声:“妙理存寰宇,宣否任尘篇。”
待墟间道悟入心,二人转身辞别无宣墟,重入绵长无尽的星流。
玄理浮星漠,显隐自经年;前方星海浩渺,漫漫长游,继续向前。
道韵循自性,星旅自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