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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纺织工 / 第 282 章

第128章 高炉 锰铁 宋含玉

动力:将从上游水渠再引一道活水过来,现在人力充足,修建炮台的事情可以暂缓,先将此渠修好

原料:铁砂来自江上,燃料(石炭,即煤)则通过运河,从北方产煤地运来。石灰石作为熔剂,亦可就近获取。

耐火材料:使用饶州高岭土与真州观音土的最佳配比烧制成的最好耐火砖。

人力:朝廷前后拨付及自行收拢的劳动力已近两千,若不妥善安置利用,不仅是巨大浪费,更是不稳定因素。建造高炉及其配套设施(原料场、鼓风房、铸造棚、道路、简易营房),正需大量人力。

产品去向:高炉产出的生铁,罗明成计划主要用于铸造纺织工坊急需的大型机械部件——厚重坚实的大梁、需承受巨力的机架、以及直径数尺的大齿轮和皮带轮。这些部件用生铁铸造经退火后,性能足够,成本远低于用炒钢或灌钢打造。剩余的生铁,则可投入现有的炒铁炉精炼成钢,供给军工或其他高要求用途。

此刻,滩地上已挖出巨大的方形基坑,民工们正喊着号子,用石夯将基坑底部夯实。另一批人则在附近的工棚下,按照罗明成给出的图样,用新烧好的耐火砖,尝试砌筑小块的炉墙样本,以验证粘合剂(用粘土、熟料粉与少量盐混合)的效果。

罗明成与孙慕渊、秦暄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俯瞰着这片繁忙的工地。冯文德也在一旁,他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景象,不知在想些什么。

“奉直,你这是要在此地,再起一座‘铁城’啊。”冯文德缓缓道。

“冯公言重了。”罗明成谦逊地摆手,“不过是人尽其用,物尽其流罢了。朝廷将这许多人手交于下官,下官岂敢让他们坐吃山空?江中铁砂,取之不竭,正可为陛下、为朝廷增一利源。这高炉若成,所出铁器,一可供工坊自用,降本增效;二可上缴官需;三亦可惠及周边百姓,售卖些农具锅釜,总是一条活路。”

他的话,滴水不漏,处处紧扣“为国为民”、“不负皇恩”,将一项明显能壮大自身产业基础的举动,包装成了解决就业、开发资源、贡献朝廷的善政。

冯文德微微颔首,不置可否,转而问:“这高炉……与寻常炼炉,有何不同?”

“回冯公,此炉借鉴了些古方,亦有下官一些愚见。”罗明成指着图样解释,“其形更高,内膛更为细长,有利于炉料充分预热与反应。鼓风之力需更强,在此专门设置一重力式水车,以驱动更大风箱。炉身设两处出口,上为出铁口,下为出渣口,可连续作业数日不停,直至炉衬损坏需修补。理论上,其出铁量与效率,应远超现有炒铁炉。”

“唔……”冯文德沉吟着,“所需钱粮、物料,可还凑手?”

“仰赖冯公与朝廷支持,目前尚可支撑。淘铁与建炉之人,多为流民与厢军,只需管饱饭食,略有酬劳即可,所费并不甚巨。最大开销在石炭与高岭土的采购运输,下官已让人从工坊利润中拨付。”罗明成如实禀报,这也是在向冯文德表明,自己并未狮子大开口向朝廷要钱。

七月十四日,运河上驶来一艘吃水颇深的货船,在柳林村码头悄然靠岸。船上满载的并非惯常的木料、石炭,而是一块块色泽暗沉、泛着灰黑与褐红纹理的矿石。这便是罗明成前几个月遣人携带简单图样与描述,远赴江南东路饶州(今江西境内,历史上确有锰矿)寻访已久的锰矿石。

领头之人满面风霜,却眼神亢奋,向罗明成禀报:“朝奉,幸不辱命!在饶州乐平一带山中,寻得此矿,当地乡人称之为‘无名异’或‘铁朴’,偶有用于陶器着色。我等依朝奉所示特征,多方探查,方确认此乃所需之矿。此船所载,皆是富矿!”

罗明成大喜,重赏来人,并令其歇息数日后,携更多银钱与人手,立即返回饶州,建立固定矿点,组织更大规模的开采与运输,待第二批货到达之后,他将履行承诺,升其为坊主、窑主、炉主,任选其一。他经过梦中手机查询,已经知道,锰,这时代无人识其真面目的元素,将是他攀爬军工科技树的关键一级,必须尽快搞到手。

矿石运抵,旋即转入高度保密的“特种工坊”。提取过程在罗明成亲自指导下进行:先将大块矿石破碎,在土法高炉中与大量木炭混合高温煅烧,进行碳热还原。由于锰的氧化物较易还原,得到的是富含锰、铁、碳及其他杂质的高碳锰铁合金(粗糙,但可用)。再将这粗糙合金破碎,与精铁、木炭等按罗明成反复估算的比例,于坩埚炉(烧玻璃所用的窑中布置)中重熔精炼,最终得到成分相对可控的锰铁合金。

此合金硬度、耐磨性远胜寻常钢铁,但脆性也大。罗明成取其长,避其短,不用于制作需要强韧的刀剑,而是命令最好的铁匠,以此锰铁铸造、锻打出数种特殊工具:镗刀与深孔钻头。镗刀形似木工凿而更厚重,刃口以特殊角度嵌焊锰铁;钻头则粗长沉重,螺旋刃部亦为锰铁打造。这些都是为加工更坚硬、更精密内膛而准备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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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六日,罗明成正忙于提炼锰,一名小吏模样的人,在一名保安队员引领下,匆匆走上土坡,对冯文德与罗明成分别行礼。

“禀冯押班,罗奉直。”小吏恭敬道,“扬州州衙遣人送来文书,言朝廷有旨,为宗姬殿下营建府邸。现有数处备选地址图样,请奉直过目,并请奉直与冯押班商议,看何处为宜。”说着,递上一卷图纸。

宗姬府!虽然早知此事,但真正开始选址,意味着这桩充满政治意味的婚姻与监控,即将从纸面走向现实,如同一片阴影,开始实质地笼罩在柳林村上空。

冯文德与罗明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眼前这片充满生机与汗水的工地,与那即将择地而起、代表着皇权与规制的宗姬府,形成了微妙而鲜明的对比。一边是罗明成试图用工业与生产吸纳人口、创造价值、夯实根基;另一边,则是皇室用婚姻与府邸进行的捆绑、监视与宣告主权。

“拿来看看。”罗明成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接过了图纸。他知道,新的挑战与博弈,随着这卷图纸的到来,已经悄然开始。而他脚下这片正在打造的“铁基”,或许将是未来应对一切风雨的重要倚仗之一。江风吹过工地,带来泥土、汗水与远处窑火的混合气息,也吹动了他手中那卷关乎未来命运的图纸。

七月二十七日,时近正午,暑气正盛。

罗明成骑着一匹青骢马,带着两名随从,沿着官道,缓缓行至一处名为泾水村的所在。此村位于桑林村南约五里,北距柳林村有十数里之遥,反倒是离扬州城的东门更近些,不过七八里路程。村边有一条名为“泾水”的小河蜿蜒而过,汇入不远处的运河,水运也算便利。

此地,便是扬州州衙与宫中贵人反复斟酌后,最终选定的宗姬府及汤沐邑所在。按旨意,就近划拨泾水村及周边三百户,作为宗姬赵玉镜的汤沐邑。

此刻的泾水村,已不复往日平静。村口聚集了不少胥吏、差役,正在张贴告示,宣讲皇恩,并清点户数、勘定田亩。一些村民面带忧色,窃窃私语;也有机灵的,已经开始围着胥吏打听“宗姬府”用工的机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与不安,又掺杂着一丝对“天家之事”的好奇与隐约的期盼。

罗明成勒住马,目光扫过这片即将天翻地覆的土地。选址于此的意图,他心知肚明:远离他的根基柳林村,靠近扬州府城便于皇室掌控,独立的汤沐邑能确保宗姬的经济来源与权威。这是皇室在精心构筑一个既与他关联(名义上的夫婿)、又相对独立于他势力范围的“国中之国”。

“罗朝奉,您来了。”一名穿着青色公服的州衙书办眼尖,看见罗明成,连忙小跑着迎上来,擦了把汗,指着不远处泾水河边一片较为开阔平整的土地道:“您看,初步定的府邸基址就在那边,背倚一个小土坡,面朝泾水,风水上是极好的。图纸已然送达州衙,将作监也派了匠作大使不日到来督造。只是这前期勘界、清场、物料筹备……”

书办絮絮叨叨地汇报着,罗明成只是默默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河畔柳树下的一道身影吸引。

柳荫下,停着一辆装饰清雅却不失精致的青幄小车,车旁站着三四名仆妇丫鬟。而车辕旁,正立着一位身着淡绿色夏衫、月白罗裙的少女。她身量比几年前高挑了许多,体态窈窕,正微微仰头,望着河对岸的景色,侧脸线条优美,脖颈修长,夏日阳光透过柳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似是感觉到注视,她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罗明成心中微微一震。

是宋含玉。

几年不见,当年班楼上那个眉眼鲜活、带着些许娇憨与大胆的少女,已然彻底长开。容颜褪去了青涩,更显清丽绝俗,肌肤胜雪,一双眸子如点漆般明亮,只是那目光中,少了当初毫不掩饰的热切与仰慕,多了几分沉静,几分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她依旧极美,甚至比记忆中更美,但这种美,如今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她显然也认出了他,眸光闪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微微弯起一个得体却遥远的弧度。她轻轻抬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仆妇,然后便步履从容地,向着罗明成这边走了过来。

书办见状,连忙止住话头,躬身退到一旁。

“含玉……”罗明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立刻改口,翻身下马,拱手为礼:“宋娘子,别来无恙。”他如今是从六品的朝奉郎,而宋含玉是宗姬表妹,无封号,称一声“娘子”算是客气。

“罗朝奉。”宋含玉在罗明成身前三步外站定,敛衽还了一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却听不出太多情绪。“一别数年,朝奉风采更胜往昔,含玉险些不敢认了。”

“宋娘子说笑了。”罗明成直起身,看着她,“娘子怎会在此?”他心中已有猜测,但还需确认。

宋含玉轻轻抬手,指了指那片选定的宅基,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村落田野,语气平缓:“奉表姐之命,前来看看这未来的府邸基址,也顺道瞧瞧这三百户汤沐邑的风土人情。表姐身在京中,于婚事与封邑诸事皆颇为挂心,故遣含玉先行一步,以便回禀细情。”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罗明成脸上,那目光清澈,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听闻此地选址、乃至府邸营造一应事宜,朝奉亦需协同。日后,怕是要多与朝奉打交道了。”

果然。赵玉镜自己还未到,却先将这位与她关系亲密、且与罗明成有过一段旧情的表妹派了过来。这既是“监工”,是“耳目”,或许……也是一种无声的提醒与试探。

“此乃罗某分内之事。”罗明成神色如常,点头应道,“宗姬府建造,关乎天家体面,罗某自当尽心竭力,配合有司。宋娘子有何需求,或玉镜殿下有何示下,但请直言。”

宋含玉微微颔首:“朝奉有心了。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这基址的最终勘定与民户的清点安抚。表姐有言,陛下赐此汤沐邑,是浩荡天恩,于当地百姓,亦当体恤安抚,不可使其流离失所,怨声载道。营造府邸用工,可优先选用本地民户,工酬务必公允。”她说话条理清晰,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显然并非只是来走个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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