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宗确定赴妖庭观礼的人选之后,众人便进入了短暂的休整备行阶段。
妖域新王登基大典定在九月初一。
九月秋高气爽,万物丰收,在人妖两族的历法之中,皆是寓意圆满新生、万象归宁的上好时日。自如今八月上旬算起,距离大典开启尚有二十余日光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众人收拾行囊、打磨状态、备好域外出行所需的一切物资,却也容不得半分懈怠慵懒。
按照既定路线,众人跨海奔赴妖域无需一路疾驰赶路。东海之上,人族与妖域边境之间横亘着一座常驻贸易海岛,是人妖两族数十年通商往来形成的唯一中立据点,只需两日航程便可抵达。这座海岛规模堪比人族大型城镇,岛上人族修士、商贾与低阶妖族混居共存,律法宽松、秩序安稳,常年往来商船络绎不绝,是两族物资互通、消息流转的枢纽之地。
从这座贸易海岛再度扬帆远航,再行数日海路,方能真正踏入妖族疆域地界,望见遍布奇山异水、万族栖息的妖域大陆。
二十余日的筹备期,足以让玄清宗使团从容规划行程,稳妥赶路,稳稳赶上千年一度的妖庭盛典。
宗门体恤众弟子连日修行辛苦,恰逢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将至,特意降下恩旨,中秋当日全宗放假一日,暂停所有课业苦修、任务操练,任凭弟子们赏月休憩、结伴闲游、阖家相聚。
中秋本是人间团圆佳节,望月思亲、团聚叙情,乃是千年传承的习俗。往年叶青禾未在玄清宗修行,都是与娘亲相伴度过,但如今娘亲顾景瑶灵根复苏、定居天门宗修行,母女二人相隔山海,难得相聚,此番得知宗门中秋放假,叶青禾心底瞬间生出期许。
她不愿错过难得的团圆机缘,提前数日便寄出传讯晶石,细细告知娘亲宗门假日安排,邀约娘亲前来玄清宗共度中秋。顾景瑶得知女儿念想,欣然应允,顾景宴好不容易寻回失散三十余年的亲妹妹顾景瑶,纵然对方已是三十四岁,历经半生漂泊坎坷,在他眼中依旧是当年那个两岁失散、需要照拂的小幼妹,素来百般宠溺、事事上心。听闻妹妹打算动身前往玄清宗,与女儿叶青禾、柳怀安一众亲人团聚共度中秋,他不愿错过这次难得的相聚机会,提前几日妥善安排完天门宗所有宗门事务,决定一同随行。待到中秋佳节落幕,八月十六那日,再亲自护送一行人折返天门宗。
众人提前商议一番,索性顺道去往清溪村,接上柳大壮夫妇,连同顾景瑶的养父母,一行人尽数汇合。之后众人一路乘风慢行、游山赏景,赶在中秋前夕,一同抵达玄清宗过节,阖家齐聚,图一份热闹圆满。
阔别多日再度相见,又得至亲长辈齐聚身旁,叶青禾素来沉静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漾开真切柔和的笑意,连日沉淀的修行疲惫尽数消散,心底暖意融融。
破竹小队其余五人得知叶青禾家人前来团聚,皆是由衷为她欣喜。
日暮微凉,晚风卷着山间桂花香漫散开,六人并肩行走在宗门望月长阶之上,步履闲适,褪去了往日征战修行的紧绷肃穆。
苏晚月眉眼温柔,侧头望着身侧笑意浅浅的叶青禾,轻声笑道:“真好,中秋佳节,家人齐聚,圆满顺遂,这是最好的过节光景了。”
她生性温润善良,主修木系治愈灵力,心性柔软细腻,素来偏爱这般团圆温情的时刻。提及相聚团圆,她目光不自觉微微飘向远处庭院中打理灵植的柳怀安。
柳怀安同样身负纯粹木系灵根,是宗门稀缺的灵植师,性子温和内敛、踏实稳重,潜心培育各类灵草灵药,心性与同为辅助治愈系的苏晚月格外契合。二人皆是温润平和的性子,不喜纷争、偏爱生机暖意,修行道途相近、心性相融,无需多言便有旁人不及的默契。晚风拂过,柳怀安似有所感,抬眸遥遥回望,目光相撞的一瞬,二人皆是浅浅颔首,温柔内敛,无声无息的暖意悄然萦绕。
叶青禾闻言浅笑应声,嗓音清和温柔:“是啊,今年佳节身在宗门,有你们相伴已是心安,竟还能得至亲齐聚,属实难得。今晚月色定然极美,夜里我们一同在望月台小聚赏月吧?”
“自然甚好。”林清雪清冷的音色缓缓响起,她身姿纤瘦,一身素白衣裙衬得眉眼愈发澄澈清冷。
话音落下,身侧的秦苍顺势接话,语气沉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迁就:“都听你们安排,难得放假休憩,怎么舒心怎么来。”
秦苍主修火系灵力,身为宗门炼器师,平日修行多是烈火锻器、静心淬炼,性子看似刚直沉稳,实则格外细心体贴。一路同行,他总是下意识放缓脚步适配林清雪的步调,晚风扬起林清雪的发丝,遮挡眉眼之时,他会不动声色侧身替她挡住夜风,动作自然随性,毫无刻意痕迹,是日复一日相处中悄然养成的习惯。
林清雪性格外向活泼,平日爱说笑,待人开朗大方,唯独在男女情愫方面大大咧咧,心思迟钝。秦苍下意识替她挡开迎面吹来的晚风时,她只浑然不觉其中暗藏的心意,顺势往旁边挪了半步,笑着随口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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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你啦,方才一阵晚风还挺凉的。”
她语气坦荡坦荡,毫无羞怯,全然没察觉到对方暗藏的偏爱。秦苍望着她毫无杂念的模样,心底无奈轻笑,只能把这份心思悄悄压下。
一旁的萧瑾寒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凌厉,墨色衣袍随风轻扬。
他是北寒域皇室庶出皇子,纵然早已斩断皇族羁绊、孤身外出修行,看淡权术纷争、疏离世俗情爱,性子冷冽孤峭,偏爱独处速修,极少参与温情闲谈。可日日与小队众人相伴,素来孤冷的心性,也渐渐被这份热闹暖意消融几分。
他目光望向天际初升的浅浅月色,眸光澄澈悠远,淡淡开口:“中秋望月,岁岁皆同。难得清闲,聚一聚也好。”
话语简洁疏离,却没有半分拒绝之意。纵使性情孤冷,可这支并肩厮杀、共历生死的小队,早已是他漫长孤途之中,唯一的羁绊与归处。
最后开口的是夜凌。
他身姿清隽,气质出尘,一身青衣素雅淡然,周身气息温润内敛,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旁人难及的深邃通透。他身负化形境修为,精通阵道、善隐匿之术,心思缜密通透,素来沉默寡言,却总在细微之处留意着叶青禾的情绪。
自中元州一路同行归来,日夜相伴修行,他早已习惯默默关注她的一举一动。知晓她素来沉静内敛,纵然心底欢喜也不轻易外露,此刻见她眉眼含暖、笑意轻柔,他眼底也悄然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声线低沉温润:“难得团圆,今夜月色可期,我们一同相伴赏月,也算不负佳节。”
他说话之时,步伐悄然微侧,恰好挡去吹向叶青禾的晚风,细微动作自然无痕,无人刻意察觉,却处处是藏不住的留心与偏袒。
二人皆是心思通透、性情沉静之人,不喜张扬热烈,所有情愫皆藏于朝夕相处的细节之中。无需对视不语,无需直言情愫,并肩而立的距离、下意识的护持、默契的陪伴,便是日久生情最动人的模样,隐晦绵长,润物无声。
六人一路闲谈慢行,缓缓走向宗门特意为他们安排的庭院。
庭院之中,顾景瑶与顾景宴、柳家父母、柳大壮夫妇以及柳怀安已然等候在此。院中摆满玄清宗特制的灵果、桂花灵酒、中秋月酥,月华初洒,桂香满庭,暖意融融,一派阖家团圆的温馨盛景。
柳外祖父与外祖母皆是温和慈祥之人,历经半生凡尘安稳,心性淳朴善良,见叶青禾身边站着五位身姿卓然、气质出众的同门少年少女,皆是连连含笑夸赞,言语温和亲切,丝毫没有长辈的严苛疏离。
“青禾在宗门修行,有你们这些志同道合的同伴相伴,我们也彻底放心了。”柳外祖母笑着抬手,将一盘灵制月饼递到几人手中,“中秋佳节,尝尝我们亲手做的月酥,沾染几分团圆喜气。”
苏晚月连忙上前道谢,接过月饼眉眼弯弯,温柔有礼;林清雪大大方方弯身行礼,脸上带着明媚笑意,语气轻快开朗;一旁的秦苍沉稳拱手道谢,举止端方得体。举止端方得体;萧瑾寒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夜凌静静立于叶青禾身侧,待人温和有礼,沉静从容。
一时之间,庭院笑语盈盈,暖意融融。
柳怀安站在一旁,手中捧着几株含苞待放的木系灵花,皆是他亲手培育的中秋限定灵植,花香清雅、能宁心安神。他目光落在苏晚月身上,轻声开口,语气温和腼腆:“苏师姐,知晓你专修木系灵力、想必喜亲近灵植,这几株月华灵草送你,夜间吸纳月色灵气,有助静心修行。”
苏晚月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弯,温柔道谢:“多谢怀安,太有心了。你不必叫我苏师姐,这样太见外了,我今年是16岁,听青禾说你今年是17岁,那以后我就跟青禾一样,叫你怀安大哥,你就叫我晚月就好。”
二人皆是木系辅助修行者,热爱生机、心性温柔,交谈之间默契十足,从灵草培育、灵力滋养聊到治愈术法的精进,话语温和细碎,字字契合,有着旁人插不进的共同话题。温柔的情愫悄然滋生,平淡安稳,细水长流。
夜色渐深,皓月高悬天际,清辉洒满整座玄清仙山。
望月台上,宗门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赏月闲谈,灯火点点,星河璀璨,晚风裹挟着浓郁桂香,温柔拂面。
破竹小队六人与叶青禾至亲齐聚于此,围坐一席,品灵酒、食月酥、赏明月、叙闲话,抛开修行压力、忘却世间纷争,尽享佳节团圆之乐。
席间闲谈之间,众人也顺势说起了明日远赴妖域的行程。
“此番去往妖域,是我们第一次踏足域外大地。”苏晚月望着茫茫东海方向,眼底满是期待,“听说妖域灵气霸道浓郁,万族风貌迥异人族,还有无数大陆罕见的灵植奇材、深海珍宝,正好趁此机会长长见识。”
林清雪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沉稳审慎:“机缘与风险并存。妖域万族林立、心性各异,我们切记谨守宗门规矩,低调行事,不可贸然招惹是非,安稳完成观礼任务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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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苍颔首附和,眼底带着几分期待:“我专修炼器之道,妖域盛产域外矿石、奇异灵材,很多都是大陆稀缺的炼器至宝。此番出行,若是有机缘收集些许材料,对我的炼器造诣定然大有裨益。”
萧瑾寒眸光清亮,语气淡然:“域外强者如云,各族修行路数不同,我恰好可以观摩各族强者的身法战力,对照自身极速剑道,查漏补缺,精进剑术。”
唯有叶青禾依旧思虑深远,望月沉吟道:“妖域新王刚历数年内乱,根基未稳,仓促举办登基大典,邀约人族观礼,看似两族交好破冰,实则暗藏深意。新王意在借我人族正道声势稳固王权,震慑叛党余孽,大典之上,未必全然是祥和盛景。”
夜凌静静听着她的分析,眼底深意流转,轻声附和:“你所言极是。越是盛世安稳的表象之下,越容易暗藏暗流。加之屠苍渊与四大护法踪迹全无,大陆无容身之地,未必不会潜藏域外,我们此行务必多加警惕,不可松懈戒备。”
他始终与叶青禾心思同频,所思所想皆与她契合,无需过多言语,便能读懂她眼底的顾虑与担忧,无声相伴,默默认同守护。
月色温柔,二人并肩望月,身影在清辉之下相依相衬,沉静默契,情愫隐晦绵长。
一夜赏月闲谈,温柔安稳,转瞬落幕。
八月十五团圆佳节悄然度过,八月十六清晨,晨曦破晓,天光微亮。
团圆温情落定,众人尽数收拾心绪,收敛闲散心性,正式开始整理行囊、备足域外物资,静候午后出海启程。
青芜长老早已拟定好完整行程清单,逐一分发众人:护身符箓、解毒灵丹、控水法器、储物灵宝、应急传讯晶石、跨海避风浪法宝,一应俱全,面面俱到,足以应对东海海域与妖域初境的各类突发状况。
午后,玄清宗二十一人赴宴使团全员整装待发,行囊完备、状态鼎盛,心境沉稳。
云海辽阔,东海之风拂面而来,带着浩瀚海域的独有的清冽气息。
宗主云清珩与一众长老亲自送行,云清珩立于山门之前,望着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一众弟子,沉声叮嘱:“此番跨海赴妖庭,是机缘,亦是历练。谨记宗门风骨,不卑不亢、守心守礼、谨慎行事。本座与众长老静待众位平安归来。”
“弟子谨记宗主教诲!”
二十一人齐声应和,声线清朗坚定,响彻山间。
话音落下,众人辞别山门,沿着临海栈道登上提前备好的巨型远航灵船。船身停泊于玄清宗专属的近海港口,待到全员登船完毕,船帆灵力催动,大船缓缓驶离港湾,破开翻涌的海面,朝着一望无际的茫茫东海扬帆出发。
山海辽阔,前路漫漫。
一场跨越沧海、远赴异域的千年盛典之旅,正式启程。
未知的妖域风云、潜藏的暗处危机、悄然滋长的少年情愫,都将在这片全新的域外天地之中,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