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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灵御兽踏乾坤 / 第 142 章

第89章 腊尽春临 村镇迎新

一夜静谧安稳,檐外残雪被夜风拂得簌簌落尽,天边蒙着一层浅淡的鱼肚白时,清溪村便早早醒了过来。

算着时日,众人自东溟域登灵舟出发,整整六日跋涉,落脚清溪村时已是腊月二十八。如今一日光景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九,再隔一日便是大年三十,紧接着便是正月初一新春佳节。年关的脚步近在咫尺,整座山村从上到下,早已被浓得化不开的年意裹了个严严实实。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鸡鸣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冬晨的清寂。家家户户的院门接连“吱呀”推开,男人们扛着扫帚、木铲走到院落里,清扫积了一夜的残雪与尘土。冬日天寒地冻,地面冻得硬实,清扫起来颇费力气,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爽朗的笑意,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相互高声打着招呼,乡野之间的淳朴热闹,顺着晨风飘得满村都是。妇人则守在灶台前后,柴火添得灶膛里火光熊熊,铁锅烧得滚烫,蒸面食、炸年货的香气一缕缕钻出院墙,混着空气中清冽的雪后寒气,勾勒出最鲜活的人间年景。

柳家院内亦是一派忙碌景象。天未大亮,柳父与柳大壮就已经起身,两人拿着竹扫帚,仔仔细细清扫院落、门庭,连屋檐下堆积的碎雪、墙根处的枯枝败叶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按照村里的老规矩,年前扫尘便是扫去一年的晦气,盼着新岁平安顺遂,故而两人做得格外认真。柳母和大嫂更是手脚不停,堂屋的大灶台、偏屋的小灶一并用上,蒸笼层层叠叠架在锅上,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裹着红豆沙的甜糕、捏成花鸟模样的花馍挨个入笼,白雾顺着笼屉缝隙袅袅升腾,清甜的面香在院子里四下弥漫。

柳氏也早早起身,多年漂泊在外,如今重回故土赶上新年,心中满是雀跃。她挽起衣袖,帮着嫂嫂揉面摆盘,母女、姑嫂几人凑在一处,手上忙着活计,嘴里闲话家常,笑声不断。叶青禾、萧槿寒与夜凌几人也走出卧房,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热闹的光景,眉眼间皆是松弛之意。一路行来皆是赶路与奔波,眼下暂居农家,恰逢辞旧迎新,倒也难得体会一番凡俗新年的烟火趣味。

柳怀安昨夜参悟灵植心法到夜半,清晨起身时精神依旧抖擞。他先是帮着长辈搬挪杂物、摆放桌椅,闲下来便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树下,指尖轻扬,一缕柔和的青绿色木灵之气缓缓散开。昨夜被他催生出绿意的枯枝,此刻嫩芽又饱满了几分,在冬日萧瑟里透出一点鲜活生机。少年望着枝桠上的新绿,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修行的心念愈发坚定。

“怀安这孩子,真是一刻也闲不住。”大嫂掀着蒸笼盖子,瞥到院中的身影,笑着开口,“再过一日就过年了,村里大半人家今日都要往镇上赶,采买些爆竹、红纸、糖果点心,还有走亲访友的年货。咱们家往年也是今日动身。”

柳大壮停下手中扫帚,直起腰揉了揉臂膀,接话道:“镇上今日定是热闹非凡,既然今年妹妹和外甥女还有两位子侄也在,不如今日便一同去镇上逛逛。一来采买过年所需物件,二来也让他们看看咱们中元州集镇的年俗,也算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话正合众人心意。一路行来见识了山川险地、宗门秘境,这般市井年景倒是少见。叶青禾当即含笑应下:“舅舅,如此再好不过,还能同往集镇赏年景,我们求之不得。”

柳父闻言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好,好!我这就去打理马车。咱们家平日里靠着进山打猎,猎得的皮毛、山货都要拉去镇上售卖,家中常备着一辆敞篷马车,结实耐用。方才我瞅着村西头老王家的马车今日闲置,我去借过来,两辆车刚好能坐下所有人,也不至于挤得慌。”

说罢,柳父便踏着晨霜快步走出院门。不多时,他便牵着两匹健壮的老马归来,身后还跟着村里熟人帮忙,两辆简陋却结实的敞篷马车相继停在了院门前。

这马车并无精致雕花,也没有遮风挡雨的篷布,便是寻常农户人家代步、载货的样式。原木打造的车厢打磨得光滑厚实,车轮粗大耐磨,车厢内铺着厚厚的干稻草与粗布棉垫,坐上去松软暖和。马匹膘肥体壮,皮毛油亮,看得出来平日里照料得十分用心。清溪村地处乡野,寻常人家能有一辆马车已是体面,柳家靠着狩猎山货的营生,在村里条件算得上中上,这两辆马车出行,在村中已然颇为惹眼。

众人陆续回屋收拾妥当。柳母、柳氏、大嫂还有叶青禾同坐第一辆马车,车厢内摆着竹篮,预备着沿途采买的物件;柳父、柳大壮、柳怀安三位男子,加上萧槿寒、夜凌,则乘坐第二辆马车。柳大壮熟稔地拿起马鞭,轻轻一扬,口中低喝一声,两匹老马踏着稳健的步子,缓缓驶离柳家大院。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朝阳挣脱云层,金辉洒落在覆着薄雪的村道上,折射出细碎的银光。一路上,不断有同样赶着马车、挑着担子、徒步而行的村民朝着镇上去,大道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处处都是过年的喜庆气息。孩童们跟在大人身侧,蹦蹦跳跳,嘴里念叨着要买爆竹、吃糖块,清脆的笑闹声一路不绝。道路两旁的田垄、荒坡上一层厚厚的积雪,可家家户户门前都已经挂上了鲜红的纸灯,虽样式简单,却将冬日的冷寂驱散大半,满目红火,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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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出数里地,沿途村落皆是一般景象。墙头、院门处,随处可见村民裁好的大红纸张,不少人家已经开始提笔书写春联,笔墨挥洒间,吉祥的祝语落在红纸上,喜气扑面而来。有巧手妇人坐在门前,裁剪窗花,福禄、花鸟、福字的图样剪得玲珑精巧,贴在木格窗上,一眼望去,满眼皆是热闹红火。乡野之间没有豪门贵府的奢华,却有着最踏实、最浓郁的年味儿,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在辞旧迎新的欢喜里。

马车一路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集镇的轮廓。这是离清溪村最近的永安镇,方圆数十里的村落百姓,年下采买、日常交易,皆汇聚于此。越靠近镇子,路上的人流便越发拥挤,车马交错,挑担的货郎、推车的小贩、挎着竹篮的妇人、背着布包的汉子,摩肩接踵,喧闹声、吆喝声、谈笑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人海。

进入永安镇主街,眼前景象更是让人目不暇接。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布庄、粮行、杂货铺、酒肆、糕点坊、铁器店一家挨着一家。所有商铺门前都焕然一新,门板擦拭得锃亮,屋檐下挂满了大红灯笼,一串串红灯笼连成一片红海,映得整条街道红彤彤的。家家户户的门框上,或是已经贴好了崭新的春联,或是摆放着红纸笔墨,掌柜与伙计忙前忙后,脸上皆是热情的笑容。

冬日的寒风依旧凛冽,可街道上往来的行人却丝毫不在意,人人身上都添了新衣,孩童穿着色彩鲜亮的棉袄,跑跳嬉戏;大人们边走边看,时不时驻足在摊位前挑选物件,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柳大壮将马车停靠在街边一处空阔的场地,此处是镇上专门停放车马的区域,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农家马车、驴车。众人依次下车,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来往行人踩得干干净净。

“镇上人多,咱们别走散了。”柳母拢了拢身上的棉袄,笑着叮嘱,“先去置办红纸、笔墨、爆竹,再买些糖果、干果、肉脯点心,夜里守岁、初一拜年都用得上。再挑几匹细布,给阿怜、禾儿,还有那两个孩子都裁件新衣裳。”

一行人顺着人流缓缓沿街而行。街边的临时摊位摆得满满当当,绵延数条街巷。卖爆竹的摊位最为热闹,大大小小的鞭炮、烟花、摔炮堆成小山,红彤彤的包装看着就喜庆。掌柜扯开嗓子高声吆喝,不少孩童拉着大人的衣角,眼巴巴地盯着各式各样的花炮,眼神里满是渴望。

柳怀安自小在村中长大,年年都会跟着长辈来镇上赶集,可每逢年关,依旧忍不住心生欢喜。他走到爆竹摊前,看着琳琅满目的花炮,眼底漾起少年人的鲜活意气。柳大壮见状,笑着掏钱选了好几挂长鞭炮,又挑了不少小巧的烟花与摔炮,尽数装进竹篮:“多买些,三十晚上守岁燃放,初一清晨开门迎喜,热热闹闹才像过年。”

叶青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扫过喧闹的街巷,唇角始终噙着温和的笑意。她常年行走仙门,见惯了仙城的缥缈空灵、宗门的肃穆庄严,这般市井喧嚣、烟火腾腾的景象,于她而言格外新鲜有趣。萧槿寒缓步走在人群之中,一身清冷黑衣在满眼红彩里格外醒目,他目光淡然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街边小贩的吆喝、路人的谈笑、孩童的嬉闹,这些凡俗人间的鲜活百态,是他在冰冷深宫之中从未接触过的景致。往日里早已沉寂的心湖,此刻也被这热闹氛围拂起浅浅涟漪。夜凌依旧寡言,身形不紧不慢地跟在众人身侧,淡漠的眸光扫过往来人群,看似漫不经心,却始终留意着周遭动静,稳妥地护在队伍外侧。

往前走便是文房杂货摊,桌面上铺着厚厚一沓大红春联纸、描金福字纸,还有粗细不一的毛笔、浓醇的墨汁。不少读书人、村里的老者围在此处,或是提笔亲自书写春联,或是挑选现成的吉祥对联。柳父平日里进山狩猎,他儿时也在村里的私塾读过书,他拿起一张大红宣纸,笑道:“往年都是我提笔写对联,今年家里人多,更要写几副红火的,讨个新年好彩头。”

柳氏自小在家中也曾习过笔墨,便上前研墨铺纸。柳父凝神静气,提笔蘸墨,挥毫落纸,“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一笔一划工整有力,墨色浓艳,落在红纸上格外好看。一副对联写罢,周遭几个围观的路人都纷纷点头称赞。接连写了数副大门、偏屋、灶房所用的春联与福字,一张张红纸写满吉祥话语,堆叠在一起,喜气逼人。

采买完红纸笔墨,众人又转向糕点干果摊位。蜜渍柿饼、糖炒栗子、酥脆花生、各色蜜饯、花式糕点一应俱全,香甜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大嫂细心地挑选着,想着家中老小的口味,一样样装进竹篮。柳母则走到布庄门前,店内各色布匹色彩鲜亮,大红、藏青、浅粉、月白,花样繁多。她挑了几匹柔软的棉布,打算回去给夜凌和萧瑾寒做一身崭新的棉衣,又选了几匹花色雅致的细布,准备给柳氏与叶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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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粗布,比不上仙门的绫罗绸缎,聊表心意,新年总要穿新衣图个吉利。”柳母拿着布匹,笑得慈和。

听到柳母居然也要给他们买布料裁新衣夜凌和萧瑾寒当即连连摆手推辞。夜凌那向来淡漠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红晕,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轻声说道:“外祖母,万万不可,我们只是顺路前来叨扰,怎好再劳烦您费心做新衣?这实在太过叨扰了。”

萧瑾寒也拱手推辞,神色谦和:“外祖母好意我等心领了,年下本就诸事繁杂,您还要忙着家事,何必再为我们额外操劳。我们随身衣物尚且齐全,断然不能收下这份心意。”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再三推拒,只觉得平白受人这般厚待,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可柳母性子热忱,笑着把布料按住:“都到了家门口,便是一家人,哪有分什么里外。过年就得穿新衣图个吉利,几块布料、几针走线罢了,费不了多少功夫,你们就别再推脱啦。”

后来还是柳氏和叶青禾劝他们别再推脱了,这是柳母的一番真情实意,要是再推脱,恐柳母会心里不高兴的。二人才又再三道谢。

买完布料,几人开始悠闲的逛起了街,街道两旁的吃食摊也是香气四溢。热气腾腾的馄饨摊、炸油糕的小摊、蒸米糕的推车,烟火气扑面而来。临近晌午,腹中渐有饥意,柳大壮便提议寻一处街边食铺歇息用膳。众人走进一家临街的家常菜馆,店内座无虚席,食客满座,谈笑声不绝。店家手脚麻利地端上当地特色吃食,浓汤热面、香煎肉饼、凉拌小菜,皆是地道的乡间风味。一碗热食下肚,驱散了行路的寒意,浑身都暖融融的。

席间,邻桌的食客正高声谈论着镇上与周边村落的年俗,说起三十夜里全镇都会彻夜燃放爆竹,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守岁不眠,初一清晨还要走街串巷互相拜年,整条落云镇会热闹整整三五日。叶青禾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开口询问几句,眉眼间满是期待。萧槿寒偶尔听闻旁人谈及乡野年间的种种习俗,默默记在心底,这些简单又温暖的仪式,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光景。

用过午膳,众人继续沿街闲逛采买。镇子深处还有不少特色摊位,有捏面人的手艺人,巧手翻飞之间,花鸟鱼虫、人物走兽栩栩如生,引得一群孩童围在四周欢呼喝彩;有吹糖人的老者,融化的糖稀拉出晶莹的糖丝,捏成生肖模样,甜香诱人;还有耍杂耍的艺人,在空地上摆开场子,舞刀弄棒、表演戏法,围观的路人里三层外三层,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叶青禾几人也驻足观看了片刻,凡俗技艺虽无灵力加持,却凭借日复一日的苦练练就一身本事,精彩绝伦。柳怀安看得兴致盎然,少年心性展露无遗,往日里沉静内敛的模样褪去几分,多了几分鲜活朝气。

一路走走停停,各个竹篮、布包都渐渐被年货填满,沉甸甸的,却没人觉得疲累。日头渐渐西斜,暖金色的阳光斜斜洒在街巷的红灯笼上,光影摇曳,更添几分温柔喜气。街边的摊贩也开始收拾货物,准备收摊归家,镇上的人流渐渐减少,却依旧处处透着欢喜。

“东西置办得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咱们该回村了。”柳母看了看天色,开口说道。

众人应声,一同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两辆敞篷马车上,如今堆满了采买回来的物件,成串的鞭炮、堆叠的红纸、各色糕点干果、崭新的布匹、酒水肉食,满满当当,红红火火,将简陋的马车装点得年味十足。

众人依次落座,柳大壮和柳父各自挥起马鞭,老马踏着稳健的步伐,缓缓驶离永安镇,朝着清溪村的方向行去。

归程的路上,夕阳坠向远处的山峦,漫天晚霞染透了半边天际,粉橙交织,瑰丽动人。道路两旁的村落,家家户户屋顶升起袅袅炊烟,混着饭菜香、爆竹碎屑的硝烟味、红纸的墨香,交织成独属于新年的气息。路上依旧有晚归的行人,每个人的肩头、手中都提着年货,步履匆匆,满心都是归家团圆的喜悦。

马车上,众人随意闲谈,话题始终绕着即将到来的新年。

“明日便是大年三十了,咱们一早起来就要贴春联、挂福字,午后宰杀鸡鸭,准备年夜饭。”柳母掰着手指细数安排,“夜里全家围坐守岁,待到子时,点燃长鞭辞旧迎新。初一清早,天不亮就要开门放鞭炮,之后挨家挨户拜年,村里老老少少,热热闹闹聚在一处。”

大嫂笑着补充:“村里还有个老规矩,三十晚上院里要燃起篝火,驱邪避寒,也寓意来年日子红红火火。往年都是怀安和他爹搭手生火,今年人多,倒更热闹了。”

柳怀安听得眼神发亮,主动开口:“明日生火、贴对联、摆放祭品这些活计,都交给我吧,我都熟门熟路。”

“好好好,有你帮忙,省了不少力气。”柳大壮爽朗大笑。

柳氏靠在车厢棉垫上,望着沿途一路红火的景致,眼底满是温柔。漂泊十七载,辗转万里,没想到重回故土的第一个新年,便能这般阖家团圆,亲友相伴,心中的圆满难以言喻。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叶青禾,轻声道:“在外漂泊十七载,岁岁新年皆是煎熬。如今回到这里,身边有人相伴,才总算尝到过年的暖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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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禾轻轻点头,柔声道:“人间烟火,团圆喜乐,本就是世间最难得的美好。能陪娘亲与外祖父一家人一同守岁过年,我心里满是安稳欢喜。”

萧瑾寒抬头望向天边晚霞,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艳羡,有怅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这一路同行,他见识了太多从未接触过的人间百态,而这浓浓的新年烟火,更是一点点融化了他心底常年盘踞的荒芜。

夜凌察觉到身旁人的心绪变化,侧目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只是目光重新望向远方连绵的村落。一路相伴同行,彼此早已默契,无需多言,便懂对方心境。

马车轱轳前行,车轮碾过附着厚厚一层积雪的土路,发出平缓的声响。冷风拂面,带着冬日清冽的寒气,却又被车厢内融融的笑语暖意抵消。沿途不断遇上同从镇上归来的村民,两厢碰面,隔着马车高声互道新年吉言,一句句“新年顺遂”“岁岁平安”在风里飘荡,暖意漫遍乡野。

行至半路,远远便能望见清溪村的轮廓。此刻村落之中,已然是灯火点点。不少人家提前点亮了门前的红灯笼,一盏盏暖红灯火镶嵌在暮色里,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村中各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响,噼里啪啦,脆响连连,那是孩童们迫不及待,拿出新购的摔炮、小鞭炮提前玩乐,欢声笑语顺着晚风传得很远。

刚入村口,便有相熟的村民认出柳家的马车,纷纷挥手招呼:“柳老哥,镇上年货置办齐了?后日初一,记得来院里串门喝酒啊!”

“哈哈,置办齐了!后日定然登门!”柳父高声应声,脸上笑意满满。

马车缓缓驶入柳家院落,众人陆续下车,开始着手搬运车上的年货。一筐筐、一包包物件被搬进屋内,堂屋、偏屋的案几上很快堆得满满当当,红的纸、艳的布、香的吃食,将整个小院衬得年味浓郁至极。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笼罩山野,一轮弯月悬于天际,星光点点。柳家众人分工有序,各司其职。柳父与柳大壮将买回来的春联、福字整理妥当,又搬来木梯,预备明日一早便张贴;柳母、大嫂和柳氏进入厨房,开始提前处理肉食、清洗蔬果,为明日丰盛的年夜饭做准备;柳怀安则将爆竹分门别类,把长鞭、烟花搬到院落角落摆放整齐,又找来干柴垛在院中空地,为除夕夜的篝火提前备好燃料。

叶青禾、萧槿寒与夜凌也上前搭手帮忙,搬搬抬抬之间,彼此相处愈发融洽。原本与凡俗疏离的仙门修士,在这农家小院的新年氛围里,彻底融入了这份团圆与欢喜之中。

院外,整个清溪村彻底沉浸在了迎新的热闹里。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灯笼高挂,爆竹声断断续续此起彼伏,没有停歇。邻里之间互相走动,分享年货,闲话年景,孩童们在街巷里追逐嬉闹,手中的小炮仗时不时炸响,清脆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冬夜。院墙内外,檐角上下,处处都是欢声笑语,处处都是红火喜气。

腊月二十九的夜晚,没有沉沉的沉寂,只有满溢的欢喜与期盼。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等待明日除夕到来,等待旧岁落幕,等待新春降临。

柳家堂屋内,炭火依旧烧得旺盛,噼啪作响,暖光融融。众人围坐在矮桌旁,桌上摆着刚买回来的糖果蜜饯、干果点心,粗瓷茶汤热气袅袅。大家一边吃着零嘴,一边聊着明日除夕的安排,说着各地不同的年俗,话语绵绵,笑声不断。

窗外寒风依旧吹拂,残雪未消,可整座院落、整座村落,都被这人间最质朴、最热烈的新年暖意紧紧包裹。一日之后便是除夕,再一日便是新春,旧岁的风霜即将尽数褪去,崭新的年岁正踏着烟火与欢歌,缓缓而来。身处此间,无论是归乡多年的柳氏,久居乡野的柳家人,还是远道而来的叶青禾一行人,心中皆是安稳欢喜。

这一场腊月末梢的迎新盛景,这一席烟火缭绕的团圆闲谈,都化作岁月里温柔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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