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御马监门槛的那一刻，就像是跨过了一条粘稠的臭水沟。
虽然没有火光照明，但这片广袤的诡异马厩却并不完全黑暗。
那些长着人手作为马蹄的畸形生物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珠子竟然散发着微弱的、惨绿色的荧光。
成千上万双这样的眼睛在这密闭的空间里闪烁，将整个御马监照得犹如一片鬼气森森的乱坟岗。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这里的气味。
那不是单纯的马粪味，而是混合了高度腐烂的尸臭、陈年发酵的血水，以及一种类似于医院太平间里消毒水挥发后的刺鼻气息。
这种气味不是用鼻子闻到的，而是像有生命一样，顺着毛孔、黏膜，直挺挺地往人的脑髓里钻。
“呕……”
舒冬月实在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但他立刻想起了那条“请时刻保持微笑”的要命规则，硬生生地把呕吐感咽了下去，强行扯出了一个面部肌肉抽搐、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别吐。这里的空气里有微小的活体真菌。”
沈禾泽虚弱地靠在林星垂的肩膀上，他手腕上的血色本命蛊不安地蠕动着，“我去过类似的地方，这种地方一旦有呕吐物落入，会立刻催生出一种类似于尸蟞的低级衍生物，虽然不致命，但会引来大规模的兽群踩踏。”
众人闻言，纷纷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哒哒”声从旁边的隔间传来。
那不是马蹄敲击青石板的清脆声响，而是一连串沉闷、湿滑的血肉拍打地面的声音。
蒲暮雨转头看去。
借着惨绿色的荧光，他看到了一头距离他们最近的畸形生物。
它拥有类似于马的躯干，但原本应该是马蹄的位置，却长着四只惨白、浮肿、指甲里塞满碎肉的人类手掌。
它正用这四只手掌，像人类婴儿爬行一样，在那个堆满白骨的马槽里来回踱步。
每一次“抬蹄”，那些手指都会在地上抓挠出一道道刺耳的划痕。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部。
那不是马头，而是一团肉瘤。肉瘤上没有五官，只密密麻麻地挤着至少几十颗大小不一的人类眼球。
此刻，这几十颗眼球正随着它那四只“人手马蹄”的踱步，齐刷刷地转动，死死地盯着蒲暮雨等人。
蒲暮雨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种直击灵魂的生理性厌恶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嘶——！”
就在蒲暮雨皱眉的瞬间！
那头畸形生物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它那没有嘴巴的肉瘤头部竟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露出了里面一圈圈犹如七鳃鳗般细密尖锐的牙齿！
它猛地直立起前半身，两只人类手掌在半空中疯狂挥舞，那几十颗眼球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充血暴突，发出了一种极其刺耳、类似于婴儿啼哭和指甲刮黑板混合的尖叫声！
【新增规则六：请时刻保持微笑。如果您的马儿发现您心情不好，它们会非常乐意吃掉您的脸皮来代替。】
那头畸形生物猛地扑向了木栅栏，长满利齿的嘴巴疯狂地啃咬着栏杆，四只人手拼命地伸向蒲暮雨的脸，似乎想活生生地把他的脸皮给撕下来！
“小心！”林星垂眼疾手快，一把将蒲暮雨拉到了自己身后，同时长枪一横，枪杆重重地砸在那头生物伸出的人手上，发出一声骨骼断裂的闷响。
“笑！宝宝！快笑！”杉见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虽然依然是一副慵懒的姿态，但右手中已经凝聚出了暗红色的唐刀，随时准备将这头恶心的东西劈成两半。
蒲暮雨猛地回过神来。
他知道，如果杉见山在这里动手，一定会触发像之前“黑天火”那样的难度升级机制。
在这片充满规则叠加的未知区域，强行破坏规则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心底的厌恶和恐惧压了下去。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几乎要喷他一脸腥臭口水的恐怖肉瘤，强行让自己的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准到甚至有些僵硬的职业微笑。
“我……很开心。”蒲暮雨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随着这个微笑的出现，那头原本已经陷入疯狂的畸形生物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那几十颗充血的眼球疑惑地转动了一下，然后，它那张长满利齿的嘴巴竟然也跟着诡异地向上弯曲，模仿着蒲暮雨的表情，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脸”。
随后，它收回了伸出的人手，重新四手着地，慢吞吞地爬回了马槽里，继续用手抓起那些发臭的内脏塞进嘴里咀嚼。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所有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这是什么变态地狱……”李飞吓得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他现在连哭都不敢哭，只能一边流眼泪，一边维持着一个极其扭曲的笑脸。
“别放松警惕。这里的规则不仅变态，而且充满了恶意诱导。”
蒲暮雨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颊，声音依然冷静，“这只是个开始。我们得尽快找到通往景山的出口。李飞，你的鹰眼在这里能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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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飞一边保持着扭曲的微笑，一边用力眨了眨那双齿轮状的眼睛。
“勉强能看清前面三十米左右的能量流动。但这御马监的结构非常奇怪……”李飞的声音有些迟疑，“它不像是普通的建筑，倒像是一个……巨大的环形通道。我刚才扫了一下我们左侧的墙壁，那上面的砖石排列顺序，和我们刚刚进门时看到的右侧墙壁，完全一模一样。”
“环形通道？”沈禾泽睁开虚弱的双眼，“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被困在了一个闭环里？”
“不可能啊。”舒冬月虽然也维持着难看的笑脸，但脑子还没停摆，“我们是从神武门进来的，一直都是直线往前走，哪来的环形？”
蒲暮雨没有说话，他的左眼银灰法阵流转，【破妄】视界开启到了最大功率。
在破除了那些惨绿色眼球荧光的干扰后，他看清了这片御马监的真实面貌。
这确实不是一条直线。
那些看似笔直的栅栏、马槽、甚至是地上的石板缝隙，其实都带有一种极其微小的、在肉眼和普通感知中被规则强行抹平的弧度！
而且，最致命的是……
在蒲暮雨的视线尽头，大约几百米外的地方，他看到了另一扇挂着“神武门”牌匾的破败木门。
那是他们刚刚进来的地方。
“李飞说得对。”
蒲暮雨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个僵硬的微笑挂在脸上显得分外诡异，“这不是迷宫，这是一个莫比乌斯环。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完了一圈。”
“又来这套？周洛文那老小子在冷宫里就玩过这种时间闭环的把戏！”舒冬月气得牙痒痒。
“不，这次不可能是周洛文。”
杉见山推了推金丝眼镜，赤瞳中闪过一丝兴奋的暗芒，“冷宫的闭环是依靠三大灾厄的阵眼维持的。但这里的闭环，是这片御马监本身的空间属性。这说明……”
“说明这里藏着比周洛文更高一级的规则核心。”蒲暮雨接上了他的话。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突然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响起。
“哒……哒……哒……”
那脚步声很慢，很轻，就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石板上小心翼翼地挪动。
但在这个充满“人手马蹄”拍打声的恶心马厩里，这种正常人类的脚步声，反而显得突兀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立刻转过身。
借着惨绿色的荧光，他们看到一个穿着破旧明朝服饰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十几米外的一个马槽旁边。
“是谁在那儿？”林星垂沉声喝问，同时不忘保持着僵硬的微笑。
那个人影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地转过了身。
然后。
那个人影，用一种熟悉、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和欠揍的嗓音，轻轻地叫出了一个名字：
“宝宝？”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蒲暮雨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因为这个声音，和此刻正站在他身边的杉见山，一模一样！
【新增规则七：如果您听到黑暗中有人叫您的名字，请立刻用四肢着地，模仿马的叫声，直到对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