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猩红色阳光勉强穿透了欣嫩谷边缘常年不散的阴霾,带着几分毫无温度的惨白,洒在平坦宽阔的跨区高速公路上。
在暗鸦小队的安全屋里吃过一顿丰盛且极其难得的热乎早饭后,杉见山毫不客气地从车库里“顺”了一辆性能极佳的黑色越野车,载着蒲暮雨和背着小背包的寒山,径直朝着阿毗区的方向驶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很明确:找到沈禾泽,把蒲暮雨脚踝里那股犹如附骨之疽般的高维蛇毒给彻底拔出来。
然而,车子刚开出欣嫩谷的边界,驶入跨区高速不到十公里,就遇上了罕见的大堵车。
前方的车流宛如一条死去的钢铁长龙,一动不动地趴在灰色的柏油路面上。
刺耳的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和某种隐隐的焦躁情绪。
“啧,真他妈见鬼了,这破地方还能堵车?”
杉见山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看了一眼副驾驶上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蒲暮雨,眉头紧锁。
蒲暮雨脚踝的伤虽然暂时没发作,但就像个定时炸弹,多拖一秒杉见山心里就多一分暴躁。
“你在车里待着,我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杉见山推开车门,迈着长腿走了下去。
蒲暮雨觉得车里有些闷,便按下了车窗玻璃,探出头往前方的路段望去。
隔着几十辆停滞的汽车,前方的高速路收费站关卡处,竟然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
那是一群拉着横幅、情绪极其激动的旅者。
他们手里举着各种简易的武器,甚至还有人拿着一个老式的扩音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带头高喊着:
“严惩走狗!还我公道!”
“惩处叛徒郭九歌!把他从管理层踢出去!”
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空回荡,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疯狂。
“郭九歌?”
蒲暮雨微微皱起眉头。
他转过头,看向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的杉见山,“你认识这个人吗?听这动静,像是犯了什么众怒。”
杉见山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圈,眯着狭长的红瞳看向前方那群群情激愤的游行者,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嗤笑。
“认识算不上,但听过这孙子的名号。算是个挺有实力的顶尖旅者。”
杉见山掸了掸烟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弄,“这炼狱里的人,大体分为两派。一派像云墨守、鞠哥和舒冬月那样,削尖了脑袋攒积分,就为了换那张‘返世券’重回人间。但也有一小撮人,他们在现实世界里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来到炼狱获得能力后,反而迷恋上了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畸形快感,根本不愿意离开。”
杉见山指了指前方,“郭九歌就是那一派的典型代表。为了在炼狱里拥有绝对的特权,他们直接投靠了这破地方所谓的‘神’,甘愿给人当狗,摇身一变成了炼狱的管理层,专门负责镇压和收割底层的旅者。”
“所以,其他的旅者都看不上他们,骂他们是叛徒?”蒲暮雨恍然大悟。
“一群出卖同类的走狗罢了。”杉见山冷哼一声,“他们自己抱团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圈子,高高在上,基本上不和普通旅者混在一起。不过今天这阵仗……估计是郭九歌最近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绝户事,把这帮底层旅者逼急了,直接堵了跨区的高速公路游行示威。”
虽然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但杉见山此刻根本没有看热闹的心情。
他看了一眼蒲暮雨那明显因为疲惫而有些发虚的脸色,心里的烦躁感越发压制不住。
“你在车里锁好门,寒山陪着你。”杉见山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起来,“我去前面找找这片区域管事的警察,不管用什么手段,今天这路必须给老子清出来。”
说完,杉见山大步流星地朝着人群聚集的方向走去。
然而,还没等杉见山走到人群外围,前方的局势突然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异变!
“啊啊啊啊——快跑!他们开枪了!”
“救命!执法队来了!”
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刚才还群情激愤、拿着喇叭高喊口号的游行人群,在一瞬间宛如决堤的洪水般崩溃了!
无数人神色惊恐地转过身,犹如无头苍蝇般朝着反方向疯狂逃窜。
一场极其混乱的踩踏和逃亡在高速公路上瞬间爆发。
“砰——!”
人群像疯了一样涌向车流,有人直接踩着汽车的引擎盖往后跳。
一个慌不择路的魁梧大汉在奔跑中脚下一滑,庞大的身躯直直地朝着蒲暮雨所在的副驾驶半开的车窗撞了过来!
“找死!”
就在那大汉即将撞上车门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残影猛地从侧面杀出。
是杉见山!
他以一种恐怖的爆发力折返回来,根本没有半句废话,一把揪住那个魁梧大汉的衣领,右拳带着狂暴的力量,照着对方的脸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爆锤!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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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鼻梁骨碎裂声,那名大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犹如一个破麻袋般被杉见山一拳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旁边的隔离带上,昏死过去。
“低头!”
杉见山一把拉开车门,粗暴却又巧妙地将蒲暮雨整个人按回了副驾驶的座位深处,随后“啪”的一声升起了所有的车窗玻璃,落下了中控锁。
紧接着,杉见山飞快地从车里的储物格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医用口罩,直接扣在自己的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迅速调整座椅,将靠背放倒,整个人极其随意地瘫在驾驶座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开始“装睡”。
蒲暮雨被杉见山这突如其来的一套动作搞得有些发懵,但他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意识到杉见山是在掩盖自己那双标志性的赤红双瞳。
他微微压低身子,透过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玻璃,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只见从前方的高速收费站方向,整齐划一地走来了一队穿着纯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
他们的手里,全都端着统一制式的大口径枪械。
面对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游行者,这些黑西装根本没有任何警告,也没有鸣枪示警,而是直接抬起枪口,对着那些跑得慢的、或者摔倒在地的人的大腿,毫不留情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血花在柏油路面上不断绽放,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再跑的直接打死!都给我老实点!”
“重复一遍!闹事的都给我原地抱头蹲着!”
几个黑西装吼着嗓门,然而他们的声音终究是淹没在人群的尖叫中。
蒲暮雨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一枪可是实实在在的打在腿上啊……
更让蒲暮雨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认出了这群穿着黑西装的人。
就在不久前,在阿毗,就是这群人像猎犬一样对他们进行过不死不休的追捕。
他们是黑无常的部下!
原来,在这炼狱之中,这种手段残忍、毫无人性可言的黑无常及其部下,就是负责维持秩序的所谓“警察”!
随着一连串的枪声,刚才还拥堵不堪的高速公路瞬间被清理出了一条血腥的通道。
那些没被打中的人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抱着腿哀嚎的伤者。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缓慢、却又清晰的敲击车窗声,在蒲暮雨这边的玻璃上响起。
蒲暮雨浑身一僵,隔着黑色的玻璃看去。
车外,站着一个穿着深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今天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黑色墨镜。
而在他那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嵌着一双极其骇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眼白,整个眼眶被纯粹的、犹如深渊般的漆黑所填满。
仅仅是对视了一眼,蒲暮雨就感觉一股极其阴寒的死亡气息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那是黑无常本人!
驾驶座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杉见山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炼狱管理者,装死是糊弄不过去的。一旦对方强行破窗,事情只会变得更加无法收场。
“咔哒。”
杉见山极其从容地按下了车窗控制键,玻璃缓缓降下了一半。
他依然戴着那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哟,这不是黑长官吗?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跨区高速上来当交警了?”
杉见山靠在座椅上,嘴角在口罩下勾起一抹熟络的、甚至带着几分市井气息的“卖笑”弧度。
黑无常那双全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车内的杉见山,又扫了一眼副驾驶上低着头的蒲暮雨,有些不屑的开口:
“前方的路段因为镇压暴乱,已经彻底封锁。所有的车辆,立刻掉头,从外环绕行阿毗区。”
“明白明白,绝不给长官添乱,我们马上掉头。”
杉见山从善如流地点头,手已经按在了一键启动的按钮上。
然而,就在杉见山准备升起车窗的瞬间。
黑无常突然伸出一只极其苍白、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按在了车窗的玻璃边缘。
那双全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审视。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辆车的通行记录,是暗鸦小队的内部车辆。”黑无常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赤瞳鬼怎么会开着暗鸦的车,从欣嫩谷的方向过来?”
空气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蒲暮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杉见山现在绝对不能暴露自己在替暗鸦小队打工的事情。
一旦让这些炼狱管理者知道他们和暗鸦有染,甚至和排名第二的周洛文扯上了关系,等待他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面对这致命的盘问,杉见山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闪躲。
他甚至极其放松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纯银的防风打火机,在指尖极其漂亮地转了个圈,“啪”的一声打着了火把玩着。
“长官,您这话说的。”
杉见山故意压低了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常年在灰色地带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他轻佻地笑了一声:
“欣嫩谷那种富得流油的销金窟,有钱的傻子多得是。我不过是去那边帮几个不长眼的地下老板收了一笔烂账,顺手从一个倒霉蛋的院子里‘借’了辆好车开回来代步而已。至于这车以前是哪个小队的……干我们这行的,从来不问出处。”
杉见山微微凑近车窗,眼神里透着一股逼真的贪婪和不在乎感:
“怎么?老黑,现在阿毗的执法队,连道上这种偷车收账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