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身旁的，是杉见山。
恢复了人形的杉见山。
一身剪裁看似随意却质感极佳的黑色长风衣松松垮垮地披着，领口敞开，露出里面同色的衬衫和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的头发是那种极纯粹的墨黑，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半掩住那双标志性的、狭长的眼眸。
为了方便之前作为猫活动，他自然没戴任何眼镜。此刻，那双眼睛彻底显露出来。瞳仁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猩红色，并非温暖或炽热，而是像淬炼过的红宝石，冰冷、剔透，闪着某种非人的、掠食者般的幽光。
当他微微眯起眼时，那股攻击性与玩世不恭混合的气质几乎扑面而来。
嘴角那抹弧度，蒲暮雨再熟悉不过，那是属于“杉见山”的、又贱又傲慢的招牌表情，此刻在人类英俊甚至堪称妖异的脸上，杀伤力呈倍增。
他正活动着手腕和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在重新适应这具久违的躯壳。
“1，2，3，4。2，2，3，4……哎呦我的老腰……”杉见山给自己喊着号子做舒展运动。
蒲暮雨实在是忍不住吐槽杉见山神奇的心理状态。
那家伙竟然开始做广播体操？？！
在杉见山另一侧，站着另外两个恢复了人形的同伴。
沈鸣岚。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精瘦颀长，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细剑。
一身毫无标识的深灰色作战服紧贴身体，勾勒出流畅而蕴含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黑发简短利落，肤色偏冷白，眉眼锋利，鼻梁高挺，一双纯黑色的眼睛如同寒潭，此刻正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站姿、每一次呼吸都调整在随时可以爆发战斗的最佳状态。
嗯，很符合他冷峻黑猫的带给人的印象。
不对！他是沈鸣岚，那旁边那位是谁……
而最让蒲暮雨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的，是站在最前方那个如山岳般的身影。
那……难道是上尉？！
曾经那只威严、忠诚、可靠的德牧警犬，此刻化形为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身材极其魁梧雄健，目测接近一米九，骨架宽大，古铜色的皮肤下是垒块分明、如同钢铁浇筑般的肌肉，尤其是包裹在深绿色战术背心里的肩背与手臂，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面容饱经风霜，线条刚硬如斧凿，下巴和两腮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胡茬，不仅不显邋遢，反而更添沉稳粗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深邃，坚毅，眼尾有着经年累月留下的细纹，目光扫过时，依旧燃烧着蒲暮雨熟悉的、属于“老警犬”上尉的那种克制的正义、厚重的责任感，以及历经无数危险后沉淀下来的敏锐与镇定。
上尉低头，握了握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骨节粗大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身边三个风格迥异但同样出色的“年轻人”，厚实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低沉而敦厚、带着些许砂砾质感的声音：
“这种姿态……确实久违了。行动起来或许没那么方便，但……”
他握了握拳，指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力量感不错。”
蒲暮雨内心疯狂吐槽：
‘久违了’？上尉你接受能力也太强了吧？！还有沈鸣岚，你这造型根本就是职业杀手好吗！
还有，这个副本也太奇葩了吧！一会儿猫一会儿人的！作者你到底在写什么啊！？
蒲暮雨下意识地想揉揉额角，却在抬手时，通过旁边一家关着门的店铺光洁如镜的橱窗玻璃，瞥见了自己此刻的倒影。
他穿着那件进入副本前换上的、杉见山给他买的修身黑色衬衫，料子很好，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
头发似乎也是原来的长度和颜色……但，等等。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橱窗倒影中自己的脸上。
准确地说，是眼睛上。
琥珀色。
并非他原本的瞳色，而是在猫形态下那剔透晶莹的琥珀色！
并且，由于此刻环境中那食盆“太阳”的诡异光线角度，那琥珀色的瞳孔清晰地呈现出竖瞳的模样！
蒲暮雨浑身一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猛地凑近橱窗，几乎把脸贴上去，死死盯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
竖瞳！真的是竖瞳！在人类形态下！
他眨了眨眼，倒影里的竖瞳也跟着眨动。他左右微微转动头部，竖瞳在光线变化下时而明显，时而略微收缩，但那份非人的特征始终存在。
一股混杂着荒诞、惊悚和极度不适的感觉涌上来。
这算什么？变回人形但保留了猫的眼睛？规则所谓的“认知倒置”还包括这种“特征嫁接”？
“杉见山！”
蒲暮雨倏地转身，也顾不得场合和形象了，一把抓住旁边正饶有兴致打量街景的男人的手腕，强行将他扯到橱窗前，指着玻璃里的倒影，声音都绷紧了，“我的眼睛！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杉见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先是挑了挑眉，随即，那双猩红的眼眸里迅速漾开毫不掩饰的、极其愉悦的笑意，甚至越来越亮，最后化为一阵低沉悦耳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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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微颤，反手轻轻握了一下蒲暮雨抓着他手腕的手，然后才凑近些，对着橱窗里蒲暮雨那双写满惊疑的琥珀竖瞳仔细端详，语气里满是促狭和欣赏。
“哎呀呀，宝宝，看来‘认知倒置’对你格外偏爱嘛。这琥珀色……啧啧，比你原来的颜色好看多了，又亮又透，像蜂蜜糖。”
他甚至还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虚虚点了点玻璃上蒲暮雨眼睛的位置，笑得更开心了：“竖瞳就更棒了，多特别！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赚到了啊宝宝，自带美瞳和高光特效，太酷了吧！”
蒲暮雨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甩开杉见山的手，懒得再跟他纠结这个。
跟这每天戴着红色美瞳睡觉的中二病讨论正常审美和常识，纯属浪费口水。
此时，杉见山收敛了些笑意，但眼神依旧玩味。
他踱步到蒲暮雨身边，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微微低下头，靠近蒲暮雨的耳畔，距离近得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在猫形态时因声带限制而无法完全展现的、近乎蛊惑的压迫感与暧昧：
“宝宝，既然现在都‘恢复原状’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蒲暮雨全身，尤其在脖颈处停顿了一瞬，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刮耳膜，“昨晚那个‘临时标记’……你想不想在意识完全清醒、感官也回归‘人类模式’的状态下，再重新、仔细地……感受一遍？我保证，体验会比迷迷糊糊的时候……深刻得多。”
此时蒲暮雨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给他一拳，直接无视了这句骚话。
他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彻底屏蔽了耳边这个噪音源，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向了这个诡异危险的镜像世界。
杉见山对他的无视似乎早已习惯，也不恼，只是低笑一声，直起身，猩红的眼眸扫视着这个颠倒的街头，嘴角那抹惯常的、又贱又傲的弧度再次扬起。
“看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评舞台剧布景，“我们那位‘小抹布’先知，是铁了心要我们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