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处理室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那扇小门后的低吼声像是一把钝锯，反复拉扯着每一只动物的神经。
“嘿，小子，看在同为‘旅者’的份上，我劝你带着你的人离那扇门远点。”
那只疤面虎斑猫跳回不锈钢台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蒲暮雨。
它的尾巴尖焦躁地拍打着金属板，发出清亮的声音，“那后面关着的是‘夜班巡逻犬’。在这个副本里，被它们咬死不代表回档，而是灵魂会被直接撕碎，连去‘后山’当罐头的资格都没有。”
蒲暮雨并没有被它的威慑吓退。
他那只粉白相间的爪子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张开，勾住水泥缝隙，三色花斑的脑袋缓缓抬起。
“我想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来抢地盘的。”蒲暮雨用平稳的声音通过薄荷糖传递着信息，“我刚才看过了，这一层的笼子至少有一半是空的。这意味着‘损耗率’极高。无论你是灵魂本来就是动物，还是人类，在这里，我们都只是‘活体商品’。如果不合作，光凭一两只猫，连这个房间的门把手都够不到。”
“合作？”
另一只虎斑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它发出一阵尖锐的嘲笑，露出被烟火熏黄的尖牙，“你们人类在外面把我们关进笼子、断掉我们的生殖腺、美其名曰‘救助’的时候，想过合作吗？现在变成畜生了，想起要团结了？别搞笑了，人类的灵魂里除了伪善就是软弱，我宁可相信隔壁那个杀猫的npc，也不信你们。”
“暗鸦”小队的暹罗猫也冷哼一声，插话道：“三花，我劝你别费口舌了。能来到炼狱的‘畜牲’都是狠角色。既然这里不欢迎合作，那咱们各凭本事。别忘了，规则说‘领养’的名额是有限的。”
暹罗猫带着身后那只重点色折耳猫钻进了一排货架后的阴影，显然打算私自行动。
蒲暮雨叹了口气。
那种在如月车站就感受到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更甚。
因为他们甚至连握手言和的机会都没有。在这个物种隔离的副本里，偏见和仇恨被放大了数倍。
“老大，咱别理它们，咱去找找看有没有别的三花猫。”叶花音小声咕哝着，她的长毛在这一地的血污里显得格外违和，“规则说你们三花猫是‘先知’，万一还有别的三花猫呢？”
“走吧，先去二楼看看。”蒲暮雨点头。
他们四只猫避开了虎斑猫的视线，像四道幽灵般滑入走廊。
就在他们准备绕过通往行政区的拐角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让地面发生轻微颤动的声音。
“嗡——嗡嗡——”
杉见山和沈鸣岚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
作为猫，他们的耳朵在这瞬间向后偏转了四十五度，灵敏的耳廓捕捉着那极其低频的震动。
“是卡车引擎声。”
杉见山眯起眼，那双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兴奋且危险的光，“这么晚了，谁会来送货？或者……谁要运货走？”
“声音是从后院天井传来的。”沈鸣岚压低身体，那身漆黑的皮毛让他几乎完全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中，“走，去看看。”
四只猫敏捷地攀上走廊上方的通风管。
这里虽然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令人窒息的猫毛团，但视野极佳。
顺着通风口的缝隙向下看，只见救助中心的后院停着一辆破旧的蓝皮卡车。
卡车的车斗上盖着厚重的黑色防水布，随着引擎的震动，防水布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挣扎、蠕动，发出闷声闷气的呜咽声。
“那是……刚抓回来的流浪动物吗？”叶花音有些不忍看。
“不，味道不对。”蒲暮雨抽动了一下鼻翼。
身为三花猫，他的嗅觉在这一刻敏锐得惊人。
他在那卡车周围闻到了一种刺鼻的、类似腐烂水果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双沉重的胶鞋出现在了卡车旁。
那是之前遇到的那个中年男性npc。
此时的他没有穿那身白大褂，而是披着一件油腻腻的雨衣。
他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电击枪，那幽蓝色的电流在夜色中刺啦作响。
“嘿嘿，这一车‘料’不错。”
那个npc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绕到车尾，伸手猛地掀开了防水布的一角。
在那一瞬间，蒲暮雨等人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防水布下不是猫，而是一个个被塞在透明塑料袋里的……“半成品”。
那些东西依稀有着猫的形状，但身体的各个部位似乎被拙劣地拼接在一起。有的猫长着两颗脑袋，有的则背部缝合着人类的手指，它们在袋子里绝望地抽搐着，发出的声音介于猫叫和人声之间。
“呕——”叶花音差点干呕出来。
那人并没有发现通风管上的偷窥者。
他哼着那首走调的童谣，转过身，从卡车副驾驶座上拎下来一个笼子。
那个笼子里关着的，竟然也是一只三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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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三花猫的体型非常小，像是一只刚满月的幼崽。它的左眼被一块红色的布条紧紧蒙住，右眼则在黑暗中散发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光芒。
“去吧，‘小先知’，告诉那些毛孩子，明天谁才是最听话的。”
那个npc狞笑着打开笼门，那只幼年三花猫缓缓走出笼子，它并没有逃跑，而是动作僵硬地在地上嗅了嗅，随即猛地抬起头，那只暗紫色的右眼，竟然直勾勾地看向了上方蒲暮雨所在的通风口！
“不好！它发现我们了！”沈鸣岚低喝一声。
就在这一刻，那个npc也察觉到了异样。他那臃肿的身体以一种极不协调的速度转了过来，手里的电击枪猛地朝通风口的方向一指，满脸横肉在路灯下显得狰狞无比。
“哪来的野猫，大半夜不睡觉……想去后山加餐吗？”
他沉重的脚步声开始朝着这边快速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分散跑！”
蒲暮雨当机立断，四只猫瞬间化作四道残影，从通风管的不同出口四散而逃。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那只被npc放出来的幼年三花猫，正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扭曲爬行方式，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后，而它的嘴里，正发出一种只有蒲暮雨能听到的、空洞的低语：
“……找到你了，那个……还没死透的竞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