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龙王的话多起来。
他拍着桌子,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追着一条鲸鱼游了三天三夜,在海底火山口跟一头章鱼搏斗,从沉船里捞出一箱金币,拿回去给龙宫铺地板。
林羽听着,把烟叼回嘴里,想点又放下了。
这是在海底,点了也烧不着。
龙王说到兴头上,把酒杯一放,拍了两下手。
“来人!”
侍女们从后面鱼贯而出。这次端着的不是酒壶,是盘子。
盘子里是鱼,整条的,银光闪闪,鳞片都没刮,但鱼眼睛亮得像是活的。还有虾,有蟹,有贝,有海胆,有海参,有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摆了一桌子,盘子摞盘子,把水晶桌面都盖住了。
龙王拿起一条鱼,从鱼头开始吃,嚼得嘎嘣响,连骨头带刺全咽下去。“吃!别客气!”
林羽夹了一只虾,剥了壳,放进嘴里。虾肉是甜的,脆的,带着一股海水的咸鲜。他又夹了一只。
陈予安夹了一片海参,慢慢嚼着。龙王把鱼骨头吐出来,擦了擦手,又拍了拍掌。这次进来的不是侍女了。
是几个年轻女人,穿着淡蓝色的纱裙,头发湿漉漉的,像刚从海里出来。
她们排成一排,站在桌边,低着头,不说话。
龙王指着她们,笑得很豪迈。
“这些都是龙宫最好的,你们随便挑。”
林羽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女人,又看了一眼陈予安。
陈予安也停下了筷子。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把筷子放下。
林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老兄,你这是在恩将仇报吗?”
龙王愣住了。
“恩将仇报?怎么讲?”
林羽指着那几个女人。“明知道我们有家室,你还来这个?”
龙王看看他,又看看陈予安,再看看那几个女人。
他愣了几秒,然后拍了一下脑袋,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宫殿里回荡,把水晶桌面上的盘子震得叮当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了忘了!”
他挥挥手,让那几个女人退下。
“勿怪勿怪!我这脑子,光想着招待贵客了,把这事给忘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
“那你们说,事成之后,你们想要什么?”
陈予安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片海参,放进嘴里,慢慢嚼完。
“门,除了滨海市地下那一扇,你知道哪些地方与正常的不一样?就是一些奇特的,怪异的地方。”
龙王端着酒杯,想了想。
“这种地方太多了。”
他扳着手指头数,“南极冰盖底下有个湖,湖水是暖的,湖底有光,西边沙漠里有个坑,坑里有水,水是红的…北边那个永冻村,你们已经去过了…还有各个生命禁区,寂灭高原,灰烬之海,迷雾沼泽,万蛇坑,寂静岭。这些地方都不正常。”
他顿了顿。
“而且现在这个崩碎的世界,有些奇异景观很正常吧?”
林羽把烟叼回嘴里。
“除了生命禁区呢?”
龙王端着酒杯,想了很久。
他把酒喝完,放下杯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要真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
他喝了一口酒,砸了咂嘴。“南洲和北洲的交界处,修罗和冥帝的领地中间,有一片地方…我听说那里的时间是乱的。”
他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
“有的人进去了,才过几天,再出来的时候已经老了几十岁,有的人进去了,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小孩,连话都不会说,还有的人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林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时间乱?”
龙王点点头。
“乱,听说有人亲眼看见,那片地方白天和黑夜同时存在…一边是太阳,一边是月亮,草往地下长,水往山上流,鸟在天上飞着飞着就变老了,羽毛掉光,从天上掉下来,还没落地就化成灰。”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不过我也只是听说。毕竟是修罗和冥帝的领地交界,我没事跑那里去干什么?起争端罢了。”
陈予安和林羽对视了一眼。
陈予安把筷子放下。
“时间和空间扭曲,大概率和门有关。毕竟如今的人的天授虽然强,但还没强到可以扭曲时间与空间。”
林羽把烟收进口袋。
“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必须得去一趟。”
龙王看着他们,笑了。
“行,等抓到那畜生,我送你们出东海。”
他把酒杯举起来,“来,喝酒!今晚不谈正事,只喝酒!”
三个人碰了杯。酒是甜的,烈的,一杯接一杯。
龙王喝得最多,脸红了,脖子也红了,说话开始大舌头。
他拍着陈予安的肩膀,说你们临渊阁的人就是厉害,说你们那个小娃娃——他指的是沈织他们——以后肯定不得了。
又说他自己那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整天就知道在海底玩泥巴。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一歪,趴在桌上睡着了。
三叉戟从他手里滑下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林羽看着趴在那里的龙王,把烟叼回嘴里。
“他醉了。”
陈予安站起来,把龙王的三叉戟捡起来,靠在椅子旁边。
他看了看四周,那几个侍女站在远处,低着头,等着吩咐。
“找个地方休息,明天还要出海。”
……
第二天一早,龙王站在龙宫门口,三叉戟扛在肩上,精神抖擞。
昨晚的酒好像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陈予安和林羽。
“那畜生躲在东海海沟最深处,那里地形复杂,沟沟壑壑的,它比我熟,我追了它三个月,每次快抓到的时候,它就往深沟里钻。我进不去,它不出来。”
他看着陈予安,“你们不擅长水下作战,但帮我拦住逃跑路线,没问题吧?”
陈予安点点头。
“没问题。”
龙王笑了。
他把三叉戟举起来,在头顶转了一圈。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