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没有走。
他走出那片废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骂了他半天的混蛋正坐在地上喘气，浑身是土，拳头肿得像馒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他应该走了。
蜂语的任务是吸引注意力，不是歼灭敌人。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些东西已经埋好了，只等一声令下。
但他的脚没有动。他看着那个混蛋坐在地上，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看着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的机械手指握紧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你……闭嘴……”他刚才说了这句话。
那个混蛋没有闭嘴，他骂得更凶了。
现在他终于闭嘴了，嗓子哑了，骂不出来了。
齿轮应该高兴，但他没有。
他的胸口堵着一团火，从那个混蛋开口第一句话就烧起来了，现在越烧越旺，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转身，朝那个混蛋走去。
铁嘴坐在地上，正喘着气，看见齿轮走回来，愣了一下。
他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你怎么又回来了？齿轮没有回答。他走到铁嘴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只机械手臂抬起来，手指张开，铁钳一样的手指对准铁嘴的嘴。
“我今天就要撕烂你的嘴。”
铁嘴的眼睛瞪大了。
他想跑，但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他想骂，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那只机械手臂越来越近，看着那五根铁钳一样的手指掐住他的上下颌。
冰冷，坚硬，像两把铁钳卡在牙关上。
齿轮的手指收紧，铁嘴的嘴被掰开，牙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要被掰碎了。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齿轮看着他，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是笑，一种扭曲的、报复的快感。
“骂啊，你倒是再骂啊。”
铁嘴的嘴被掰到最大，上下颌几乎成了一条直线。齿轮的机械手指还在收紧，他要把它掰脱臼，掰碎，掰成两半。
铁嘴的眼泪都出来了，不是疼，是被掰的。
他的嘴张到了极限，再张就要脱臼了，齿轮的手指还在收紧，还在收紧。
然后铁嘴咬下去了。
咔嚓。
齿轮的机械手指断了两根。不是被掰断的，是被咬断的。
铁嘴的嘴里露出一排明晃晃的钢牙，每一颗都闪着冷光，像捕兽夹，像碎纸机。他把那两根断指吐出来，金属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齿轮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断了两根手指的机械手，看着那些还在冒火花的断口，看着铁嘴嘴里那排钢牙。
铁嘴笑了，他的嗓子还没恢复，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你不知道吧？我的代号叫铁嘴。至于为什么叫铁嘴——”他张开嘴，露出那排明晃晃的钢牙，“我的嘴也是很硬的。”
齿轮的脸色变了。
他的机械手指在抖，那些断口处火花四溅，短路的光芒在他手上跳动。
他想后退，但铁嘴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铁嘴从地上扑过来，像一条疯狗，像一头饿狼，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终于出笼的野兽。
他一口咬在齿轮的机械手臂上，钢牙刺穿金属护甲，咬断电线，嚼碎齿轮。
机械手臂炸出一团火花，手臂垂下来，动不了了。
铁嘴吐掉嘴里的金属碎片，又扑上去。这一次他咬在齿轮的肩膀上，那里是机械和肉体连接的地方。
钢牙刺穿金属，刺穿皮肉，咬断骨头。
齿轮惨叫一声，另一只手去推铁嘴的头，铁嘴张嘴咬住那只手，五根手指断了两根，剩下三根挂在手背上，血肉模糊。
齿轮的脸上终于有了恐惧。“放开——放开我——”
铁嘴没有放开。他像一条疯狗一样撕咬着，咬断齿轮的机械手臂，咬断他的金属脊椎，咬断他腿上的液压管。
齿轮倒在地上，浑身是伤，那些机械零件散落一地，像一具被拆散的玩具。他的眼睛还睁着，那只机械眼还在闪光，但已经动不了了。
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铁嘴坐在他旁边，喘着气。他的嘴里全是金属碎片，嘴角被割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的嗓子终于通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你他妈……还敢回来……”
齿轮的嘴唇在动。铁嘴凑近了听。“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铁嘴笑了，笑得满嘴是血。
“老子是临渊阁八羽猎人，代号铁嘴…记住了？”他站起来，踢了踢齿轮的残骸。
齿轮的眼睛闭上了，那只机械眼也熄灭了。
他不动了。
铁嘴站在原地，看着那堆残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战场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从嘴里吐出一块金属碎片，骂了一声。“呸，一股机油味。”
他继续走，背影在月光下歪歪斜斜的，像一只被打瘸了的老狗，但他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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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清寒站在高楼下，看着这片战场。
铁嘴解决了齿轮，回声跑了，魔术师那边也暂时压制住了那个最强的仿制者。
老赵和老方还在和另外两个仿制者纠缠，但那两个东西已经伤痕累累，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暗。
局势在向他们这边倾倒。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楼顶边缘的那个女人。
蜂语站在高处，指挥棒垂在身侧，那些畸变体的攻势已经变弱了，零零散散地冲击着特管局的防线，再也不是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潮水。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苏清寒看着她。“你们要输了。”
蜂语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输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她把指挥棒举起来。
不是指挥畸变体，是指向废墟深处，指向老赵和老方那边。
指挥棒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很轻，很优雅，像在画一个句号。
老赵正要对面的仿制者劈下一道雷，那东西忽然停住了。
不是被打停的，是自己停的。它站在废墟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老方那边的那个也停了，两个仿制者同时停下，不再攻击，不再移动。
老赵和老方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敢放松，雷电和风刃还亮着。
魔术师靠着那个巨大的魔术箱，正喘着气。箱子里安静了很久，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不再渗出来了。
他以为结束了。
然后箱子震了一下。
他猛地站直，手按在箱子上。
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重。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从箱子的缝隙里重新渗出来，不是之前那种暗淡的、快要熄灭的光，是亮的，刺眼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箱子的表面开始发热，那些彩色的光芒在暗淡，在碎裂。
“不好——”
箱子炸开了。
碎片四溅，魔术师被冲击波掀飞，撞在身后的墙上。
那个仿制者从箱子里站起来，浑身都在燃烧——不是火焰，是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它们从它体内涌出来，像岩浆，像血液，像一颗快要爆炸的恒星。
那些之前从它身上流出来的金色液体——那些被玫瑰吸走、被镜子碎片带走的能量——此刻在地面上燃烧着，沿着那些看不见的线，重新流回它体内。
魔术师的脸色变了。“它在回收……”
老赵面前那个仿制者也动了。
它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些正在燃烧的金色液体——那是它之前被雷电和风刃打伤时流出来的。
那些液体像活物一样，顺着地面的裂缝爬回它脚下，渗进它的身体里。
它的伤口在愈合，那些暗红色的裂纹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亮。
老方面前的那个也一样。
两个仿制者站在废墟中央，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气息越来越强。
它们没有被消耗，它们在回收。
那些被打散的力量，那些流失的能量，全部回来了。
魔术师从墙上滑下来，单膝跪地，看着那个从箱子里站起来的仿制者。
它的气息比之前更强了，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在它身上跳动，像一层燃烧的铠甲。它的眼睛还是金色的，但更深，更亮，更像那个管理员了。
他咬着牙，彩色光影在掌心重新凝聚，但他的手在抖，他的力量快没了。
高楼上，蜂语把指挥棒收起来，低头看着苏清寒。
她的嘴角翘着，像在笑。“我说了，你们输了。”
苏清寒握紧冰剑，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那三个重新站起来的仿制者，看着那个被炸飞的魔术师，看着那些还在涌上来的畸变体。
她的脸色很白，但她的眼睛很亮。
远处，沈织站在围墙上，那些涟漪从她体内散发出去。
她看着那三个仿制者，看着那些正在回收的金色液体，看着那些重新亮起来的暗红色裂纹。
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退。
她的声音通过那些涟漪，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