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临时据点，会议室。
天色渐亮，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外面那些幸存者已经被暂时安置在旁边的几间屋子里，哭声和呻吟声渐渐平息，只剩偶尔传来的压抑的低泣。
夜枭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废墟，沉默了很久。
苏清寒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不知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她身上的血已经干了，深一块浅一块地粘在作战服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炎君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色阴沉。雷公坐在他旁边，大口喝着水，一瓶接一瓶。铁壁那条受伤的手臂已经重新包扎过，药老说问题不大，但需要时间恢复。
药老蹲在角落里，正在整理药品。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等什么。
林羽瘫在椅子上，魔术手杖横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等着那个人回来。
陈予安推门进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走到桌边，坐下。
夜枭转过身，看着他。
“外面那些人，你都看见了。”
陈予安点点头。
夜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这些失控者和畸变体……你和魔术师，能不能像上次对付逆命会人工授能那样，逆转或者覆盖他们体内失控的天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羽挑眉，也看向陈予安。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上次逆命会搞的人工授能，那些失控的畸变体，他可以用虚实转换覆盖他们的异变，用一套新的规则覆盖住被逆命会篡改的规则…
陈予安的阴阳规则，甚至可以逆转那些人工授能造成的伤害。
但这一次……
陈予安摇摇头。
“不一样。”
夜枭的眉头皱起来。
“哪里不一样？”
陈予安看着他。
“上次的人工授能，本质上是在篡改普通人觉醒的规则，但还在天授的基础规则之下。”
他顿了顿。
“逆命会的实验，看重的是觉醒和授能，他们强行让人觉醒，强行赋予能力，但那些能力的底层逻辑，还是天授那一套。”
林羽插话：
“就像在一栋房子的墙上开个窗。虽然开了窗，但房子还是那个房子。”
陈予安点点头。
“对…所以我能修，那个窗开歪了，我可以把它扶正，开太大了，我可以补上一些。”
他顿了顿。
“但这次不一样。”
夜枭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陈予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
阴阳二气从他掌心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虚影。
那是一个金字塔。
三层。
底层最大，中间一层小一些，顶层最小。
他看着那个金字塔，缓缓开口：
“原本的天梯榜规则，是一座金字塔。”
“底层，是那些没有觉醒的普通人。”
“中间层，是授能者。”
“顶层，是天梯榜上的强者，尤其是前十的神话领域。”
林羽看着那个金字塔，若有所思。
陈予安继续说：
“这座金字塔是稳固的，每一层都有每一层的规则，普通人不会觉醒，授能者不会失控，前十的不会掉下来。”
“逆命会的人工授能，是在中间层开了很多通道，让原本不该觉醒的人觉醒，但金字塔本身，还是稳固的。”
他收回阴阳二气，那个金字塔消失了。
他看着夜枭。
“但现在，金字塔塌了。”
夜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予安说：
“天梯榜崩碎，不是那个榜单碎了，是规则本身碎了。”
“这座金字塔的底层、中间层、顶层，全都混在一起了。”
“普通人可能忽然觉醒，觉醒的人可能忽然失控，前十的也可能掉下来。”
他顿了顿。
“这不是通道的问题，这是房子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很久很久。
苏清寒睁开眼，看着他。
“那这些人……没救了？”
陈予安摇摇头。
“不是没救，是没法像之前那样救。”
他看着窗外那片废墟。
“现在那些失控的人，不是被外力篡改了能力，是他们体内的规则本身出了问题。”
“就像一个人原本好好的，忽然心脏停止跳动了，你可以给他做心肺复苏，可以给他打强心针，但你不能让他自己重新跳起来。”
林羽皱眉。
“那怎么办？”
陈予安看着他。
“等。”
林羽愣了一下。
“等？”
陈予安点点头。
“等新的规则出现。”
“等新的金字塔建起来。”
“或者等那些人，自己熬过去。”
夜枭开口：
“需要多久？”
陈予安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年，可能永远。”
他看着夜枭。
“但在这之前，我们只能守。”
“守住那些能守住的人。”
“守住这座城。”
“等天亮。”
夜枭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废墟，看着那些挤在临时安置点里的幸存者，看着远处还在升起的浓烟。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人。
“那就守。”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能守多久守多久。”
“守到新的规则出现。”
“或者守到我们倒下。”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看着这个站在废墟上的男人。
窗外，太阳终于升起。
金色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张疲惫的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