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忽然冷笑出声:“好大的口气。号称算尽苍生,恐怕连师尊元始天尊都未必能做到吧?”
提到师尊,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维护之意。
“元始那厮确实不行。”陈宣毫不客气地贬低,理所当然地道,“他不行为什么不能我行?”
这番言语彻底激怒了姜子牙。
他在心中将眼前老者骂了个遍,但理智告诉他,此刻不宜动武。
深吸一口气,姜子牙压下怒火,改换态度:“既然前辈有此通天之能,那晚辈也想请前辈指点迷津。”
陈宣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好。你想算什么?”
五十岁的姜子牙立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竟一时没接住这句暗藏机锋的话。
那语气太像是指桑骂槐,可对方神色淡然,倒显得自己有些心虚。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异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老丈自称算尽天机,那不妨猜猜,老夫此刻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
陈宣眼皮微抬,指尖虚空轻点,故作高深地掐指一算。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莫不是想问,自己能否得证仙道?”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姜子牙心头。
他三十二岁上昆仑,拜入玉虚宫,半生执念皆为求仙问道。如今奉师命下山执行封神大业,心底深处实则满是抗拒与无奈。成仙,是他此生唯一的渴望,而刚才那一瞬,他确实在默问天道,自己是否还有那一线仙缘。
殊不知,陈宣根本无需卜卦。身为穿越者,他太清楚《封神演义》的剧情走向。
“直言相告吧。”陈宣收起笑容,目光如炬,“你无仙缘。即便日后封神成功,功德圆满,也成不了仙。别说仙了,连正神都做不得。最终,你只能落得个半世荣华富贵的下场。”
“荒谬!”姜子牙脸色骤变,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师尊曾言,待我完成封神大任……”
话未说完,他自己却顿住了。
记忆中,下山时大师兄广成子确实说过,待功成之后,或有契机重返玉虚宫修炼。但那只是“或许”,并非承诺。
“画饼充饥罢了。”陈宣冷笑一声,眼底尽是嘲弄,“就给你留了这么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你……休要妖言惑众!”姜子牙气得面红耳赤,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妖言?元始天尊收徒,向来最重根脚资质。”陈宣步步紧逼,字字诛心,“你且说说,天尊为何会收下你这样一个资质愚钝之人?图你年纪大?图你憨傻?还是在玉虚宫苦修四十载都毫无寸进,正好方便拿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尖锐:“图你那‘飞熊’的命格,图你听话好用,更图你能做那把替天行道、铲除异己的刀,难道不是吗?”
“放肆!”
姜子牙目眦欲裂,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想反驳,想怒吼,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现实。这正是他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症结——资质 ** 的自己,为何能拜入阐教首座门下?曾经以为是自己运气逆天,如今想来,不过是被人精心挑选的工具。
“编排?我可没说错。”陈宣丝毫不为所动,继续抛出致命一击,“还有申公豹。你以为天尊为何同时召见你们二人,最后却偏偏将封神榜的重任交予你?那就是为了制造裂痕,让你们兄弟反目,互相制衡!”
每一句话,都是重锤,砸得姜子牙神魂俱碎。
他不愿相信,可鲜血淋漓的现实摆在天平之上,容不得半分侥幸。
“我不信!师尊待我有授业之恩,绝不可能害我!”姜子牙仰天长啸,声音嘶哑破碎,“你到底是谁?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宣没有回答。身影如同烟雾般消散,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语回荡在风中:“好生思量吧,明日此时,若还执迷不悟,便不必来了。”
四野寂静,姜子牙发疯似地四处搜寻,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神秘人的踪迹。
朝歌城的繁华与他再无瓜葛。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宋家庄。一路上,陈宣的话在脑海中反复盘旋,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师尊真的在骗他?
自己注定无缘大道?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回去!回昆仑山去质问师尊!
当他跌跌撞撞推开家门时,面容枯槁,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正在院中修剪花草的宋异人吓了一跳,连忙放下剪刀,快步迎上前:“子牙贤弟?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姜子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大哥……我累了,只想歇息。”
“累?子牙贤弟,老夫看你与那马员外家的六十八岁千金颇有缘分,不如……”宋异人还在身后絮叨着拉媒线的琐事,声音渐行渐远。
姜子牙头也不回,脚下生风,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般狼狈逃窜。他实在难以招架这位热心过头的兄长,更怕自己这副穷酸模样污了人家闺秀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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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朝歌城还笼罩在薄雾之中,街巷间人影稀疏。姜子牙准时出现在卦摊旧址前,目光紧紧锁住那个位置。然而,直到日上三竿,那位神秘的老丈依旧不见踪影。
他不急不躁,就这么守了两个时辰,任凭晨风拂过衣角。终于,一道身影慢悠悠地晃了过来,正是陈宣。
“来得挺早。”陈宣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并未多做解释。
姜子牙正色道:“老丈,当初的承诺,该兑现了。”
“慌什么?”陈宣摆摆手,随手将算卦的招牌支棱起来,“今日这摊位借你坐坐,权当预热。记住,一日三卦,七日为期。七日后,我再与你详谈。”
话音未落,陈宣身形一闪,竟又玩起了失踪。
姜子牙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无奈摇头,只得依言坐下,接过那枚铜钱。
与此同时,无尘居内气氛凝重。自从胡喜媚离去,这座宅邸便不再对外营业,名义上已易主,实则是为了避开因果牵连。毕竟朝歌妖相曾在此出没,谁也不想惹一身腥,昨日门口泼粪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孔宣站在阴影中,语气森冷:“老爷,那姜子牙便是天命中的封神之人,何不直接将其抹杀,省得夜长梦多?”
若是陈宣点头,他手中的利刃早已饮血。
“杀掉一个姜子牙,就能终结量劫?”陈宣轻蔑一笑,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若如此简单,天道还要这劫数做什么?年轻人,不要总是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要讲策略。”
孔宣嘴角微抽:我都活了一百多岁,在你嘴里成了“年轻人”,这尊老的还是第一次见。
“你就等着瞧吧,不出七日,那姜子牙自会落入我手……或者说,被我策反。”陈宣眼中闪过一丝笃定。
时光流转,七日光阴如白驹过隙。
姜子牙在这七天里,严格按照要求摆摊算命,一卦接一卦,测人心,断吉凶。他在一次次推演中,逐渐察觉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棋局,而那执棋者,正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陈宣。
第七日黄昏,夕阳如血。
姜子牙刚落下最后一卦,陈宣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卦摊前。
“老丈,最后一卦已毕,你可愿履行诺言?”姜子牙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誓要揭开这层迷雾。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陈宣笑着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苏小狸一行人匆匆走来,为首者身着龙袍,气度威严——正是商王帝辛。原本苏小狸只是顺路回来探望,却被帝辛死皮赖脸地缠着来吃烤肉,没想到误打误撞撞上了这一幕。
陈宣视线扫过众人,突然开口问道:“各位,算一卦吗?”
姜子牙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位 ** 身上。
刹那间,一股浓郁至极的紫气从帝辛周身升腾而起,直冲斗牛。那是人间至尊的象征,是人王之兆!
姜子牙浑身剧震,脑海中那句“扶周伐商”的使命如同惊雷炸响。目标就在眼前,他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与慌乱。
卦摊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姜子牙心头警铃大作,这帝辛的眼神不对,哪里是求问前程,分明是来索命的。他干咳两声,手忙脚乱地卷起卦旗,试图用“收摊”来掩饰内心的慌乱:“这位公子,老夫学艺不精,恐折寿数,今日不宜开张啊。”
“急什么?”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重重按住了摊位边缘,帝辛步步紧逼,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就在刚才,那个叫陈宣的男人给了他一记眼神暗示——这老头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
“你看不起我?”帝辛眉峰微挑,压迫感骤增。
姜子牙硬着头皮挤出一丝苦笑:“非也非也……”
“少废话。”一旁的陈宣幽幽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冰棱刺骨,“你既已下山,便该知晓因果。得罪了人王,你觉得那后果是你一个修道之人能承担得起的?”
姜子牙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惨死的结局。他这才惊觉,自己不仅撞上了铁板,还被人精准地堵死了退路。
*好狠的心机!这是拿我当挡箭牌还是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