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12日·8:12·黑鸦商会驻磐石要塞办事处
黑鸦商会的地址在南街,一栋两层的精致石砖楼,门口并没有挂牌,只是在墙上镶嵌了一块铁板,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柯恩总觉得他在哪里见到过这只乌鸦,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若是墨水跟着一起来,它一定会认出,这只乌鸦和塞莉西亚殿下胸口带着那只胸针一模一样。
两人推开大门,大厅内倒是冷清的很,只有两三位船长在此等候,来到窗口,发现依然是昨天那个给他们办理合同的中年人,只不过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色衣服,正趴后面算着账目,察觉到有人来,抬头看了眼:“寻迹?”
“嗯。”
“你们已经找好另一艘护卫舰了?”中年人将账本合上。
“不,我们选择暂时聘用贵商行的护卫舰。”
听到此话的中年人脸色明显好看了几分,艾琳见状也不禁暗自腹诽:这家伙怕是在租金里没少抽成。
“决定好要哪艘了?轻型高速的群狼级?还是要均衡型的猎犬级?或者你们更中意铁砧出品的堡垒级?”中年人热情的翻开放在一边的船册递给柯恩让他挑选。
两人接过船册后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船册上记录的信息极为全面,包括但不限于:船只使用年限,所配备的火力程度,船长任务完成记录……应有尽有,柯恩和艾琳两人都快挑花了眼,柯恩抬头问了个关键问题:“六千佩,这里的所有船只都可以选吗?”
“维涅的风帆舰不包括在内,另外其中有些船长已经出任务离开了,剩下的都可以指派,当然你们要是实在没有目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推荐一艘。”他的手指搭在了其中一艘群狼级上。
“卡洛斯?加入黑鸦商会七年,完成任务数……四百五十三次?”柯恩看着完成任务数有点吃惊,很显然这个数量已经远远超过正常船长能完成的数量,“难道他只跑短途任务?”
中年人叹了口气才说到:“他缺钱,本来他在军队里干的是驱逐舰长的活,结果军队缩编,稳定收入来源没了,就只好屈尊来这儿当个小护卫舰的舰长,什么单子他都接,除了必要的休息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在跑任务。”他的语气里满是惋惜,“他是昨天晚上才刚到港的,要不然你们平时肯定没机会雇到他。”
“那我们就选他了。”柯恩将船册合上递了回去。
“好嘞,”中年男人从旁边抽出记账单据,飞快填好数据、盖好印章,“货物押金是七千两百佩,雇佣疾风十三号的预先费用为两千四百佩,我方会提供基础的物资,剩余在路上所消耗的物品都由贵船团提供,没问题吧?”他将单据递了过来。
柯恩也不废话,直接在单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艾琳则小心翼翼地点出将近一万佩的纸钞递了过去。
亚瓦尔货币最大面值只有一百佩,在几年前甚至还有一批经济学家劝谏国王全力推行五百面值的纸钞,但老国王始终不松口,于是此事便一直被搁置,直到他去世。
将纸钞在过了一遍验钞机后,中年男人明显对这个年轻船团多了几分兴趣,能在这个年纪开上护卫舰,还能随随便便拿出一万佩的,这不正是商会想招募的优秀青年船团么?”
于是他直接向柯恩抛出了橄榄枝:“不知贵船团团长是否有加入商会的想法?先别急着拒绝——我们黑鸦商会的福利待遇是很不错的,就比如这个,”他俯身从桌子下拿出了一台柯恩他们最近才采购的魔导通讯仪放在桌面上,“入团免费送,日后从商会买电池也是打七折,甚至你们去一些和商会有合作的加油点还有八五折优惠,商会内部也会拿出一些还不错的舰船提供给新人船长购买,甚至会包括驱逐舰哦!”
听到前面的福利柯恩还可以说他不在乎,但后面出场的驱逐舰他确实动心了,但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艾琳,那点动心瞬间烟消云散:“很抱歉,我们独来独往惯了,暂时没有加入商会的打算,但还是感谢您对我们的邀请。”
中年人被拒绝后也不恼,只是将通讯器收好:“没事,没事,你们要是日后改主意了随时来找我就行,我就不耽误你们送货了——疾风十三号现在应该在第二层的第四泊区检修,很容易就能找到。”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磐石要塞码头找到了疾风十三号,可眼前的景象让两人怀疑那个中年男人是不是在骗他们:
它活像个落魄的乞丐一样蹲在泊位上——船身上到处都是焊接留下的钢板,有些补丁已经锈得发红,边缘还留着粗糙的焊缝。而唯一令柯恩感到些许心安的,恐怕就是船首那门有些狰狞的88毫米速射炮宣示着它并非任人宰割的肥肉。
见到柯恩两人站在船前久久没有离开,一位动作干净利落、衣服却带着几处破洞的男人走了过来,向两位微微颔首。
柯恩也并不废话:“卡洛斯船长?”
“没错,那您二位就是新任务的承接人?”他的声音十分好听,甚至好听的有些不符合他本人的画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柯恩将刚刚签好的单据递了过去:“我需要知道你的船只什么时候整备完毕,现在船上所剩物资还有多少。”
卡洛斯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一向喜欢柯恩这种不说废话的人,在简单查验了一下单据后,他再度开口:“船只半小时内即可整备完毕,油料还剩下七成,足够跑到黑水镇,但要是去梅卡迪斯就需要额外加注燃油;弹药储备还算充足,打两场硬仗不在话下;人员补给则只剩下五天的余量。”
“介意我们登船看看吗?”
卡洛斯摇了摇头:“柯恩船长,您请。”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三人向船舱内走时,一个脸色苍白,瘦得有些脱了形的小姑娘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见到此景卡洛斯赶忙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披在了小女孩身上,语气严肃:“你怎么出来了?不是给你买了绘本让你在船长室呆着吗?”
小姑娘怯生生的说:“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不知这位是?”艾琳替柯恩问了出来。
卡洛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后面还跟着两个人:“对不起,这是我妹妹,她身体不是太好,请恕我失陪,您二位先自行参观,我得把他送回去。”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直接将小姑娘背起,向着船长室走去。
柯恩和艾琳对视了一眼,倒没有多说什么,可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有些话没法在这里说。
疾风十三号算是一艘老船了,和外面如同‘百纳衫’一般的装甲板不同,内部显然更加整洁,柯恩依照习惯随手检查了几处易漏点,发现整艘船被保养的相当不错,但他有些困惑的是:船团要是经营不善,为什么工作在这里船员一个个都是精神饱满,穿的衣服不说有多好,却都干净整齐,一路走来,总有人为他们引路,甚至快到轮机舱时,还有专人提醒“前方禁止访客入内”。
最后,两人走到了舰尾那门88毫米速射炮前。
卡洛斯看样子也已经安顿好他妹妹了,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舰尾:“抱歉,柯恩船长,让您自己逛了一圈。”
“没关系,”柯恩摆了摆手,“我也看到了一些我真正想看的东西,卡洛斯船长,我们今天中午十二点出发,通讯器频道为四号信道,我会提前呼叫贵船。”
卡洛斯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柯恩还会询问他点其他事情:“没问题,我会做好出航准备的。”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希望接下来的旅途中,合作愉快。”柯恩伸出了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卡洛斯的手掌粗糙,上面的老茧比柯恩手上的还要厚,握力很足,却又很快松开——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直到柯恩回到重炮手号下达了中午十二点开航后,艾琳终于有机会将藏在她肚子里的问题一股脑的倒给柯恩,但一时间 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于是只好将自己看到的最大的异常说了出来:“我在那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了好多符文。”
正在喝水的柯恩差点被这个消息呛到:“什么?符文?你能分辨出上面是哪种?”
艾琳白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知道,咱们船上对魔法了解的最深的是墨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等会倒是可以试着把她身上我还记得的符文画出来。”
“你还发现什么了?”
艾琳满脸认真:“他的声音很好听,不去当歌星可惜了。”
“我问的是你对这艘船怎么看?”
“要是论专业程度,我们的船组成员很可能不如对面,”艾琳直接给出了她的结论,“对面的船员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队现役军人,而不是我们招聘的退伍老兵。”
“不错,还有呢?”
“最大的感觉就是……扮猪吃老虎?总之,他们那船的外形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
“关于这点,我和你的看法倒是不一样,”柯恩组织了一下语言,“卡洛斯从精神面貌看上去不像是一个会穿破洞衣服的人,并且结合之前黑鸦商会负责人说的,他很穷,很可能是他真的没钱整修船只的外观,毕竟这些对于船只性能影响有限,焊接上去的钢板依然是钢板。”
“那你的意思是?”
“他的经济出问题了,而且是长期性的,要不然解释不了他这种人拼命接单子却舍不得给船只刷上一层新漆。”
“可那也不对啊,”艾琳皱着眉,“加入商会虽然会得到一些基础物资的优惠价格,但是赚钱效率肯定比不上自由发展的我们,除非……”
“除非商会里有什么东西是他必须加入才能拿到的。”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细致分析这个人?”艾琳有些不解,“把货安全送到不就好了吗?”
“你还记得那个裁缝吗?”
“你是说……昆汀?”艾琳立刻理解柯恩为什么要提到他,“你想锻炼那种能力?”
柯恩点了点头:“那种从细枝末节就能推算出一个人的半生,并且准头还大差不差的能力,对我们日后跑任务会有很大帮助,当然,今天我推断的这些,大部分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看我还是去把我记得的符文画下来吧。”艾琳推门转身离开了。
10:51·负重者号货舱
劳伦斯已经盯着货舱装卸货物熬了通宵,此刻正做最后的收尾,肯特走过来劝他:“船长,你去休息一下吧,等会开航我在去叫你。”
“没事,还剩下最后三箱货就装完了,”劳伦斯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防潮件那边的毡布盖好了吗?”
“都搞定了,之前装好箱子我也都检查了,保证在机动规避时不会发生侧翻。”
“防锈漆刷了吗?”
“也都刷完了,老刀疤亲自盯着刷的,保证没有死角。”
眼看着最后一箱货稳稳落位,劳伦斯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剩下的收尾交给你,我去睡一觉——开航前叫醒我。”
“明白。”
11:50·磐石要塞码头
临近中午,雾气反倒更浓了,能见度被压到千米以下,可码头上的吊臂并不会因为这点天气原因而停止工作,装卸工们的吆喝声混杂在蒸汽泄压时的嘶鸣声中,像是在给柯恩他们演奏一曲送别之歌。
三条船均已做好出发的准备。
重炮手号已经先行升空,疾风十三号则紧跟在后,负重者号最慢,落在了最后,柯恩已经站在了舵轮前,左手搭在轮辐上。
“四号信道,测试,测试,这里是重炮手号,各船报位。”
“疾风十三号已就位。”通讯器里的声音依旧好听,却少了几分当面时的惊艳。
“负重者号已就位。”
“十二点整我们准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