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星阁起火了——玄火，焚魂炼魄，火舌幽蓝，舔舐雕梁画栋。
走水了！玄甲卫杀进来了！
惨叫和喊杀混在一起。沈观潮被浓烟呛得直咳嗽，攥着星筹往后退。
沉渊一把拽住她手腕。
师父还在里面！
你回去就是送死！
那也不能——
别回头！
一个身影挡在走廊尽头。星阁阁主裴玄，浑身是血，左臂已断，右手持断剑。
师父！沈观潮哭喊。
沉渊，带观潮从后门走。阁主声音嘶哑沉稳，卫玄机带了北燕玄甲卫封了前门，后门密道通山外。
那你呢？沉渊声音发抖。
阁主笑了，回头看了弟子一眼，目光有骄傲、不舍和决绝。
我留下断后。
不行！沉渊吼道，要走一起走！
混账话。阁主一掌拍在他胸口推得后退三步，你是七杀命格，将来要上战场护万民的。你死在这里天下怎么办？
我不管什么天下！
你只要什么？阁主声音陡然严厉，你看看身后！
沉渊回头。沈观潮站在他身后，满脸是泪，浑身发抖。
她怎么办？阁主声音软下来，你走了谁护她？
沉渊跪倒在地，胸口剧痛站不起来。
师父……沈观潮哭着开口。
阁主转向她，目光柔和：观潮，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替我照顾好他。
师父，我——
答应我。
沈观潮泪流满面，拼命点头：我答应你。
走吧。阁主转身面对涌来的玄甲卫，断剑横在身前，沉渊，记住——七杀不是诅咒，是守护。
幽蓝玄火吞没了他的身影。
师父——！
沉渊嘶吼着要冲回去，被沈观潮死命拖住往密道里拽。石门合拢最后一瞬，他们看到阁主冲入敌阵一剑劈倒三人，然后被更多玄甲卫淹没。
石门合拢，万籁俱寂。
沉渊跪在地上双拳砸着石砖，指节鲜血淋漓：他让我走……他自己留下……
他让你活。沈观潮抓住他肩膀，声音沙哑，你不能白活。
我是他儿子！我应该留下的！
你留下他就白死了！沈观潮吼回去，沉渊，你给我听着——你这条命是师父拿命换的，你没资格糟践！
沉渊抬头看她，满眼通红。沈观潮没再说话，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密道里很暗，只有她袖中星筹散发着微弱的银光。
观潮。沉渊的声音闷闷的。
你说师父他……
别想。沈观潮打断他，声音还带着哭腔，却硬撑着，他让我们活，我们就活下去。
可他——
沉渊，你听我说。沈观潮抓住他的手，师父说得对，你是七杀命格，你将来要护万民。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活着。
你呢？
我陪着你。
你不后悔？
我沈观潮做过的事，没有后悔的。
沉渊沉默了很久，然后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在黑暗密道里走了三天三夜，饿了啃干粮，渴了喝石壁水。
还能走吗？沉渊问。
你能我就能。
画面跳转。十年。
从星阁到边塞，从繁华到荒芜。沉渊投了边军，从小兵一刀一刀杀成将军。沈观潮在军帐中研究星象，要封住七杀命格。
边塞苦寒。冬天的风像刀子。军帐里炭火不够，沈观潮手指冻得通红，还在星盘上推演。
你先睡。沉渊掀帐进来，甲胄上还带着血和雪。
你回来了。沈观潮头也不抬，今日战果如何？
斩首三十七，我方伤十一。沉渊卸下甲胄，走到她身边，你又没吃饭？
不饿。
沈观潮。
知道了知道了。她拿起旁边已经凉透的饼子咬了一口，你看，我吃了。
沉渊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她：热水，喝了再推演。
你今天话真多。
你今天又没听话。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着笑着，沈观潮低下头，继续在星盘上标注。
但封星术失败了三十七次。沉渊身上煞气越来越重，睡着时眉心浮现黑色七杀纹路，有时梦中无意识释放杀气，周身十米的东西全被震碎。
第三十七次了。沈观潮看着碎裂的星筹，声音疲惫。
别试了。沉渊靠在帐壁上闭着眼，封不住的。
我说能封就能封。
你看看你自己。沉渊睁眼，这十年白了多少头发？
我乐意。
沈观潮。
别叫我全名。
那叫什么？
……随便你。
沉渊沉默片刻：观潮，我不在乎什么七杀命格。大不了一死。但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你闭嘴。
你听我说完——
你死了我怎么办？沈观潮猛地站起来。
帐内安静了。沉渊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沈观潮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借命续脉。
沉渊擦剑的手顿住了：你说什么？
借命续脉术。以我命星为引，借星力续你七杀命脉——
不行。沉渊放下剑，声音冷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没问你行不行。
借命续脉是禁术！施术者折半数寿元你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
我不救你谁救你？
这句话像刀，堵死了所有话。
不要。沉渊声音忽然哑了，观潮，不要。
我意已决。
我不值得你折寿。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她伸手碰了碰他眉心的黑色纹路，你说过当大将军护万民的。你死了谁护万民？
我不要当大将军了。沉渊握住她的手按在额头，我只要你活着。
傻话。
观潮——
你再说一个不字，我现在就走，永远不回来。
沉渊闭了嘴。他太了解沈观潮了——她说到做到。
帐子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
观潮。
你怕不怕？
沈观潮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双手这些年握过星筹、握过剑、也握过他流着血的伤口。
她说，但我更怕你死。
沉渊的喉结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过来，坐下。
沉渊乖乖坐下。沈观潮取出三枚星筹插在他周围的雪地上，用指尖在他眉心画了一道星纹。
会疼。她说。
我不怕疼。
我知道你不怕。沈观潮看着他的眼睛，但你记住，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动。哪怕我——
你不会有事的。沉渊打断她。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沉渊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额头上，你说过要带我活着走出去的。你不能食言。
沈观潮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一夜大雪纷飞。沈观潮以命星为引施行借命续脉术，银白星力涌入沉渊眉心，煞气在银光中消融。沉渊跪在她面前咬着牙，眼泪掉在雪地上。
沈观潮的发丝白了一缕。命星裂开一道不可逆的缝。她没告诉沉渊。
沈鹤归站在记忆碎片尽头浑身发抖。那句我不救你谁救你——千年前沈观潮说过，今生她说过。一字不差。
眼泪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