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讲武堂,已经快傍晚了。
“二叔,饿了吧?”刘兴说,“侄儿准备了晚饭,银屏已经等了好久了。”
关羽一听“银屏”两个字,神色缓和了一些。
“走吧。”
刘兴带着他,穿过几条巷子,到了府衙后院。
院子里,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正站在门口,看到关羽,快步迎了上来。
“爹!”
关银屏脸上带着笑,拉着关羽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您怎么瘦了?是不是襄阳那边太忙了,没好好吃饭?”
关羽被女儿拉着,脸上的威严一下子松了下来。
“哪有瘦,还是老样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关银屏拉着他进了院子,指着桌子上的菜说:“女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您爱吃的菜,您一定要尝尝。”
关羽看着满桌子的菜,有红烧肉,有清蒸鱼,有炖鸡,还有几样小菜,色香味俱全。
他坐了下来,关银屏给他倒了杯酒,刘兴也坐下。
“爹,您喝一杯将军醉,这是女儿专门从酒坊挑的最好的。”关银屏说。
关羽端起酒杯,闻了闻,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醇厚甘烈,比他在襄阳喝的那些酒,还要好上几分。
“好酒。”他说。
关银屏笑了,又给他倒了一杯。
刘兴举起酒杯:“二叔,侄儿敬您一杯。这一杯,一是感谢您从襄阳大老远来看侄儿,二是感谢您把银屏这么优秀的女儿嫁给侄儿。”
关羽端起酒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关银屏,点了点头,把酒喝了。
酒过三巡,关羽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零陵,你打理得不错。”他说,语气里带着认可,“比我想象的好。”
刘兴笑了笑:“二叔过奖了,侄儿只是尽力而为。”
“不用谦虚,”
“你那个酒坊,那个武器坊,还有那个讲武堂,我都看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些东西,要是能用到荆州去,用到益州去,兴复汉室指日可待。”
刘兴说:“二叔放心,现在产能有限,预估三年,全军都可换上这种装备,另外侄儿已经安排好了,零陵铠和连弩,每个月生产的都会送一批到襄阳去,先给守军换上。”
关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又喝了一杯酒。
关银屏在旁边看着父亲和丈夫,嘴角带着笑。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关羽碗里:“爹,您多吃点。”
关羽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银屏,你长大了。”他说,声音有些低,“嫁人了,就是大人了,要懂事。”
关银屏点头:“爹,女儿知道。”
“这小子,”关羽看了刘兴一眼,“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写信告诉我,我的青龙偃月刀,可不认人。”
刘兴赶紧赔笑:“二叔放心,侄儿哪敢欺负银屏,疼还来不及呢。”
关银屏脸一红,低头吃饭。
刘兴举起酒杯,又敬了关羽一杯。“二叔,兴复汉室,尽在杯中。”
关羽端起酒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笑。
“好一个兴复汉室,尽在杯中。”
他仰头,一饮而尽。
次日清晨,刘兴天没亮就起了。
关银屏还在睡,他轻轻抽出手臂,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庞统已经等着了,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黑瘦的脸上带着笑。
“大公子,早。”
“士元早。”刘兴活动了一下肩膀,“季常来了吗?”
“在书房了。”两人并肩往书房走。
进了书房,马良正站在桌边,桌上铺着一张荆州全境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各处城池、关隘、水道。
刘兴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江陵和公安两个点上。
“季常,你来看看。”马良凑过来。刘兴指着地图上的公安:“这个地方,是荆州南面的门户,与江陵隔江相望。一旦公安失守,江陵就等于被人掐住了脖子。”
庞统在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马良点了点头:“大公子说得对,公安虽然不大,但位置太关键了。”
刘兴又指了指江陵:“江陵就更不用说了,荆州的心脏,水陆要冲。这两座城,任何一座出事,整个荆州都得跟着遭殃。”
他抬起头,看着马良:“现在守公安的是谁?”
马良答:“傅士仁。”
“傅士仁。”刘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此人能力如何?”
马良犹豫了一下,说:“中等偏下,没有大错,但也没有大功,是我军的老人了。”
庞统放下手里的竹简,说:“傅士仁这个人,我接触过。涿郡起兵时就跟着主公了,算是老人。但是他这个人,有些贪生怕死,重利轻义,常觉得自己官小。”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子升,大清早的,你们在此做什么?”
刘兴抬头一看,关羽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青龙偃月刀,显然刚练完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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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早。”刘兴拱手行礼,“侄儿正在看地图。”
关羽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看什么地图?”
“荆州的地图。”刘兴说,“二叔,您来看看。”
关羽走到桌前,扫了一眼地图:“怎么,怕荆州丢了?”
刘兴笑了笑:“二叔,侄儿是担心吕蒙。”
“吕蒙?”关羽眉头一皱,“一介江东小儿,何足惧哉。”
“二叔,您别小看他。”刘兴指着地图上的公安,“如果吕蒙带着精锐,从水路突袭公安,二叔觉得公安守得住吗?”
关羽哼了一声:“公安有傅士仁守着,他是涿郡起兵的老人,忠心耿耿,不会出问题。”
刘兴说:“二叔,侄儿不是怀疑傅将军的能力,是担心他的忠心。”
关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什么意思?”
刘兴直说:“如果吕蒙用奇兵偷袭,他很可能守不住,甚至不战而降。”关羽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子升,这话过了。”关羽的声音冷了下来,“傅士仁是我军涿郡起兵的老人,当年在徐州,跟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你说他会投降?”
刘兴没退让:“二叔,假如您正率军和曹操作战呢?吕蒙不是鲁肃,他不会在乎什么道义,也不会在乎什么孙刘联盟,他想要的是荆州。”
“岂有此理!”关羽一拍桌子,震得地图都跳了起来。
刘兴没有说话,转头看庞统。
庞统会意,站起来说:“关将军,大公子说得有道理。”
关羽看着庞统:“士元,你也觉得吕蒙能从我手里抢走荆州?”
庞统走到地图前,指着长江水道:“关将军,您看这条水道。从柴桑出发,沿江而上,三日可到公安。吕蒙如果派商船伪装,船上藏兵,趁夜逆流而上,公安根本来不及反应。”
关羽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公安和江陵的位置。
刘兴适时开口:“二叔,侄儿想了个方案,您听听看。”
关羽说:“说。”
刘兴走到地图前,指着沿江一线:“第一个,在沿江设置烽火台和暗哨,每隔十里一座,从江陵一直延伸到零陵和襄阳。一旦发现江东水军异常,立刻点燃烽火,半天之内,消息就能传到。”
关羽点了点头:“这个可以。”
“第二个,密切关注傅士仁。二叔,侄儿不是说要撤他的职,但是可以派个可信的副将过去,名为辅佐,实际制衡。万一傅士仁顶不住,至少有人能稳住局面。”
关羽犹豫了一下,说:“这个……我再想想。”
刘兴没有逼他,继续说:“第三个,荆州水军必须再扩大规模。现在文聘的水军主要守江夏,但江陵和公安也需要水军。二叔,您得让文聘加大训练力度,多造战船,多练水兵。”
关羽点了点头:“这个可以,我回去就安排。”
“但是零陵每个月生产的装备,分一半给荆州。”
刘兴一愣:“一半?”
“对,一半。”关羽说,“你那个零陵铠和连弩,襄阳的军队也要换装,加上江夏、江陵和公安,一半都不够。”
刘兴只能点头:“行,二叔开口了,侄儿还能说什么?一半就一半,但是二叔,您也得保证,这些装备要用在刀刃上,不能浪费。”
关羽哼了一声:“你二叔打了这么多年仗,还用你教?”
刘兴赔笑:“二叔误会了,侄儿不是那个意思。”
关羽摆了摆手,说:“行了,你那个烽火台和暗哨,我回去就安排人建。水军那边,也让文聘加大训练力度。”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傅士仁,我再想想,毕竟是军中老人了,当初那么难都坚持下来了,眼看前途光明,唉。”
刘兴点头:“二叔,我们现在是防患于未然。只有根基扎实,日后北伐后方才不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