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冷笑一声:“铁锅可以给,但是要限制性地给。”
诸葛亮眼眸一亮,羽扇轻摇:“锅乃炊具,化铁铸兵极难,且耗费工力,铸成的铁器硬度一般,不足为惧。
有了铁锅,他们便能烹煮熟食,部落聚集定居之势便会更盛。
逐水草而居的散沙,一旦习惯了定居熬煮,骨子里的野性便削了三分。”
“丞相所言极是。”
刘兴点头:“除了铁锅。但凡百炼钢、兵甲、箭镞,哪怕是一根铁钉,寸铁不得出境!”
庞统抚掌赞叹:“此计可行!只是……这互市摊子铺得太大,光靠糜家的商队以及官府,人手远远不足。单是押运盐酒、运回数万牛羊,便需耗费大批人手。”
“官府不必亲力亲为。”
刘兴走回案前,指尖在案上轻叩:“三辅之地的世家大族,近来日子过得有些安生了吧?”
诸葛亮闻弦歌而知雅意,轻笑道:“殿下前番清查隐匿田亩,扶风窦氏、安定皇甫氏等几大门阀,
被收回了数万亩良田,心头正窝着火。虽不敢明着反抗,暗地里却在收拢浮财,紧闭门扉,坊间颇有些怨言。”
“怨望生于无利可图。”
刘兴眼中精光闪烁:“世家手里的铜钱堆在库房里发霉;
若吸引他们出来经商,那便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比之田产产出多多了。明日,召集关中八大世家家主入府,孤送他们一场天大的富贵!”
次日。
大都督府正厅内,檀香袅袅。
扶风窦氏家主窦辅、安定皇甫氏家主皇甫谧等人垂手而立,个个面容谨肃,心头七上八下。
前些日子刘兴下死手查办隐田,抄了几家通曹的豪强,杀鸡儆猴,至今血腥味仿佛还能闻见。
今日突然传唤,谁也不知道这位年轻狠辣的太子殿下又要割哪块肉。
片刻后,脚步声起。
刘兴大步迈入大厅,诸葛亮与庞统随侍左右。
“拜见太子殿下!”众世家主齐齐伏地拜倒。
“诸位家主免礼,赐座。”
刘兴坐于主位,没有半分寒暄,径直将一份崭新的文书扔在案上。
“今日请诸位来,不为其他,只为经商。”
刘兴开门见山:“自即日起,大都督府颁布《通商律》,暂开辟北地、安定两处榷场,大汉与塞外诸部正式互市!”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
窦辅壮着胆子拱手:“殿下,朝廷自古重农抑商,且关陇边境胡风剽悍,这互市……不知章程如何?”
“章程有三。”
诸葛亮上前一步,展开律令,朗声宣读:
“其一,设立榷场,严禁私市。官府于边关立榷场围栏,一切交易尽在场内进行。汉商出塞,异族入关,皆抽三分关税归入官府!”
“其二,发放商引。唯有持有朝廷特许‘商引’者,方可组织商队入榷场采买交易。今日首批商引共三十份,价高者得!日后商引进退有度。”
“其三,铁律森严。盐、布、酒、瓷、茶皆可畅行;唯独铁器,除铁锅外,寸铁出关者——”
诸葛亮声音一顿,满面威严:“主犯凌迟,抄没家产,夷灭三族!”
夷灭三族四字一出,厅内温度骤降,世家主们脊背泛起一股寒意。
窦辅咽了口唾沫,心下飞快盘算。
三分关税确实不低,商引还要花巨资竞买。
但塞外那些胡人多有马匹、皮革、药材,这些物什运回中原,转手便能翻上十倍之利!
这是暴利!
比起守着关中那几千亩被官府盯得死死的土地,这简直是天上掉肉饼!
“敢问殿下……”皇甫谧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这商队出塞,若是遇上不开眼的盗匪胡兵劫掠……”
“榷场内外,驻扎汉军铁骑三千。”
刘兴温和笑了一声,
“商道之上,汉家旌旗所在之地,谁敢伸手,孤便剁了谁的爪子!只要诸位遵纪守法,大汉王师,便是你们身后最硬的底气!”
“敢问殿下,风靡的细盐,烈酒,纸张我等可能采够?”
“可,将军醉尔等找糜将军商议,他会给合适价格,细盐等可找官府采购,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窦辅浑身一震,再无半点犹豫,猛地跪倒在地:
“窦氏愿遵朝廷律令!窦家出黄金千两,认领商引三份,即刻组织商队出关采买,换取耕牛战马,尽数奉纳殿下!”
“皇甫氏愿领商引两份!”
“杜氏愿出五百金……”
厅内瞬间喧闹起来,方才还谨小慎微的名门家主,此刻争得面红耳赤,唯恐落于人后。
刘兴端坐上方,看着眼前争抢的一幕,与身旁的诸葛亮对视一笑。
……
不出十日。
《通商律》传遍关陇,商引一抢而空。
原本因冬日而萧条的关中官道,骤然活了过来。
各大世家挂着大汉旗号的庞大车队,满载着中原特有的商品,浩浩荡荡开赴北地榷场。
塞外诸部闻风而动,赶着数以万计的牛羊战马涌入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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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源不断的耕牛被运回关中腹地,分发到各县军屯、民屯之所。
春耕尚未开始,关中大地上已是人喊牛嘶,翻开的新土泛着黑油油的光泽。
一匹匹塞外良驹被送入军马场,西凉铁骑的建制迅速膨胀补齐。
大都督府司库之内,关税的铜钱与金银堆积如山,官府不仅没有因为救济流民而亏空,府库反而充盈了起来。
有了钱,刘兴大手一挥,拨给修路四成,军营四成,学堂两成。
站在长安城头,庞统俯瞰着关内如织的人流与炊烟,不由得长叹一声:
“高祖当年出关中,民生凋敝,靠的是萧何费力维系。如今殿下不动刀兵,仅凭一纸《通商律》,便教异族俯首、世家掏钱,关中粮马充盈至此。纵是管仲、商鞅复生,亦不过如此!”
刘兴扶着箭垛,极目远眺崤函方向。
残雪消融,春风已然拂过这片古老的秦川大地。
“马肥了,粮足了。”
刘兴眼眸微眯,声音轻缓:“曹真,在陕城缩得够久了。”
正说话间,城楼台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卫快步奔上城头,双手捧上一封密信:
“殿下,暗夜密信!”
“曹真于陕城密谋,暗中联络并州匈奴左贤王部,欲引骑兵十万,绕道塞北直插我北地榷场,断我商道,合击关中!”
刘兴展开密信扫了一眼,随手将布帛碾得粉碎,
“十万并州铁骑?”
“孤正嫌互市上的战马不够呢,他曹子丹,倒是贴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