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宋棉棉把两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带回家，张翠莲的目光就没从车上挪开过。
之后又忙着做饭收拾，一直没来得及细问别的。
此刻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看着宋棉棉点了两盏煤油灯，透亮的玻璃灯罩拢住跳动的火苗，暖黄的光线洒满整间屋子，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张翠莲这才诧异看向宋棉棉：“你咋又买两盏煤油灯？屋里的灯不是够用吗？”
宋棉棉一边夹菜一边随口解释：
“我那屋一盏就够了。咱家原先那盏旧灯没有灯罩，风一吹火苗就灭，用着太不方便。”
她抬手指了指墙角那盏老旧油灯：“这盏旧的，明天让小灰送到山洞给参爷爷用。这三盏新的咱们自己留着。”
“现在黑夜越来越长，以后厨房做饭、孩子们练字、您织毛衣的时候，点两盏屋里亮堂，也不累眼睛。”
张翠莲听得一愣，脱口而出道：“……织毛衣？”
“嗯，今天进城顺手买了不少毛线。”
宋棉棉点点头，大口吃着地里最后一茬小青菜。婆婆现在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家里油水足、调料齐全，家常菜也做得喷香入味，越嚼越有味。
“陆铮天天在外头风吹日晒干重活，我给他挑的纯羊毛线，保暖厚实，抗风耐穿。咱们娘几个的是腈纶混纺线，性价比高，颜色也鲜亮耐看。”
原本埋头干饭的红红，一听“颜色鲜亮”四个字，瞬间挺直小身板，抻着脖子一个劲往炕角瞅。
几团毛线用报纸包得整整齐齐，边角露出彩线，看得小姑娘眼睛都直了。
“我们三个不怕冷，不用穿毛衣，嫂子别浪费钱给我们织啦。”
嘴上说着不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毛线团。宋棉棉看得好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口是心非。”
“我特意给你挑了红色的毛线，给你织一顶小帽子，再用白线做两个小毛球，垂在两边，走路一晃一晃的，特别好看。”
“你们三个孩子总在外头跑动，穿得太单薄，村里人该说咱们家苛待孩子了。”
红红被戳穿小心思，也不害羞，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
一旁的熊二听得眼睛发亮，筷子停在半空，迫不及待追问：“嫂子！那我有没有带球球的帽子？”
宋棉棉故意逗他：“你是一个大小伙子，戴带毛球的帽子，多滑稽啊。”
熊二瞬间垮下小脸，眼神蔫蔫的，满脸失落。
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宋棉棉不忍逗他了，笑道：
“给你们俩织个脖套，再给你大哥织个围脖，你们仨统一用黑色的好不好？你们仨戴一样的，三个人出门走在大街上，别人看着又精神又气派。”
这话一出，熊二瞬间咧嘴乐开了花。小灰眼底也漾着笑意，兄弟俩对视一眼，高兴地不得了。
张翠莲忍不住放下筷子，去炕边拿出一团藏青色毛线，指尖轻轻摩挲着。
“哎哟，这个纯毛的毛线贵得很，也就咱们村里的知青穿过。你咋还给我也买了？我一个乡下老婆子，穿这么好的白瞎了……”
“妈，我和陆铮挣钱，就是给你花的。没有花钱的欲望，人就变懒了。”
宋棉棉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就是我从没织过毛衣，也没提前跟您商量，不知道你会不会织毛衣、织围脖？”
张翠莲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酸涩：“以前陆铮他爹还活着的时候，我织过围脖。那年代，谁能穿件毛坎肩，都是十里八村顶顶时髦的。”
她喉头微微哽咽，眼底泛起一层湿意：“我知道他心里也喜欢，只是家里成份不好，穿的太好会被人举报的。
那时候我在生产队放羊，偷偷攒羊毛，夜里自己纺粗线。线还没攒够，他就走了……”
饭桌瞬间安静下来。
暖黄的灯火静静摇曳，没人说话，只剩细微的呼吸声。
陆铮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着，眉眼淡淡垂着，眼底浮起一抹痛楚。
想起去世的丈夫，张翠莲心里难受，几个孩子也懂事的不再凑趣说话。
一顿饭吃完，三个孩子争抢着捡碗筷、刷碗。
张翠莲怕新买的盘子碗筷被磕碰，将人赶出去，自己在灶前刷碗。
三个孩子好奇的上了炕，看着宋棉棉都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哇！这是什么！太好看了！”
熊二打开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三个崭新的铁皮文具盒。
马口铁皮做的，薄薄一片，盒面印着天女散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熊猫吃竹子。
每个都是色彩鲜亮、做工精致，掀开盖子，里面还是九九乘法表。
红红连忙跟着爬上炕，轻轻摩挲着盒面上的天女散花图案，稀罕的，又亲又贴脸。
她抬头看向宋棉棉，声音激动的发颤，“嫂子……这、这是给我买的吗？”
宋棉棉擦了擦嘴，点了点头：“我之前就说过，要送你们上学。你们现在年纪偏大，直接去学校跟班，肯定跟不上进度。”
“参老爷子识字断字、饱读诗书，我打算让他先给你们启蒙，教你们认字、学算术。等你们打好基础，再去学校读书。”
这话如同热锅里落了一滴水，炸得孩子们懵了。
红红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扑到宋棉棉身上，抱着她的胳膊不停地摇晃：“嫂子！我们真的能上学？真的可以读书认字吗？哇哈哈哈，你没有骗我们，你没有骗我们！”
“没骗你们。”
宋棉棉被她晃得头都晕了，无奈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松手松手，胳膊都被你抱麻了。”
红红哪里舍得松手，抱得更紧了。
熊二也连忙扑上来，三个小家伙围着宋棉棉又蹦又跳、欢呼雀跃。
“能上学啦！我们可以读书啦！”
“嫂子最好了！嫂子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