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王起身,怒目圆睁。
“老熊。你……”
熊王缩了缩脖子,熊掌护紧怀里的布袋。
“吼俺作甚?你们不要俺要。”
“这道观比破山洞强,有吃有喝还用不着动刀子。”
虎王气得浑身发抖,扭头盯住鹿王。
鹿王垂首,看着面前那枚聚灵丹。
尝过那一口,他深知此物分量。
每月十枚。
单是一枚便能压制十数年的沉疴。
十枚入腹,突破大妖中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需付出的,不过是山头一成产出。
这笔账,他算得通透。
沉默半晌,鹿王缓缓抬眼。
“道长的条件,南岭应了。”
虎王满眼不可置信,在熊鹿二妖间来回扫视。
“你们全被灌了迷魂汤了?”
无人应答。
鹿王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水。
虎王呼吸渐重,猛地一脚踹翻竹几,大步朝殿外走去。
临近门槛,他停住脚步,背对众人。
“姓吴的,这笔账,西山虎王记下了。”
语毕,他纵身跃起,化作一道腥风卷着门外小妖离去。
吴常端坐原位,稳如泰山。
熊王讪讪放下熊掌,憨笑开口。
“那个……俺今日还能再吃一顿不?”
吴常轻笑出声。
“往后每月,皆可来饱餐一顿。”
他起身拍了拍熊王厚实的肩膀。
“再给你烤一炉。”
熊王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鹿王起身走到吴常身旁压低声音,状似道别。
“虎王背后有靠山,多加防备。”
吴常笑容不减。
“多谢。”
鹿王微微颔首,深深望了眼后山,眼神忌惮。
“这观里好东西太多了。”
言尽于此,他转身迈出殿门。
黄花观外,山风徐来,吹散了盘丝岭上空盘旋数日的紧张气机。
鹿王站在石阶下,仰头看着道观牌匾,眼中原本的试探已化作敬畏。
他拢了拢宽大袖袍,朝站在观门口的吴常作了一揖。
“吴观主手段高强,小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这盘丝岭的地界,往后自然是黄花观说了算。”
“观主留步,小王这便告退了。”
妖族的世界,规矩简单粗暴。
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吴常不仅拳头硬,且行事滴水不漏,这让鹿王生不出半点反抗心思。
相比之下,旁边的熊王就显得粗犷多了。
这黑大个儿正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几只小蜘蛛合力拖来的大布口袋。
他手里捧着海碗大小的紫心薯,啃得满脸紫色薯泥,吧唧作响。
“呜……好吃。”
“吴兄弟,你这道观种的果子,比俺老熊山头的野果强一百倍。”
熊王含糊不清地嘟囔,费力咽下一大口,拍了拍胸脯。
“你放心,俺老熊吃了你的东西,就认你这个兄弟。”
“下次俺来,给你带俺黑风洞的百年石蜜。”
吴常负手而立。
“熊王客气了。”
“黄花观讲究和气生财,只要诸位守我盘丝岭的规矩,往后的灵草灵果,少不了黑风洞那一份。”
“嘿嘿,好说,好说。”
熊王心满意足地抱起布袋,化作一阵黑色妖风朝山下滚去。
鹿王见状也不再多留,再次拱手后隐入山林。
直到两妖气息消失,吴常脸上的淡笑才化作平静。
他转身入观,低头看向脚边。
几只毛茸茸的彩色小蜘蛛正兴奋地爬来爬去。
吴常俯下身,轻轻挠了挠她们的后背。
“朱红。”
红毛小蜘蛛立刻竖起两根前肢。
“鹿王送来的灵药和矿石,你带着妹妹们仔细清点,分门别类入账。”
“咱们黄花观现在是开门立派,这账目就是家底,半点马虎不得。”
“知道啦!”
朱红乖巧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吴常的指尖,转身吐出一根蛛丝,荡向了那堆灵药矿石。
吴常转头看向一旁喷着粗气的牛头妖。
“老牛,别愣着了。今日咱们虽然立威,但难免有不长眼的小妖眼红。”
“从今天起,把外围暗哨再往外扩十里。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老牛一捶胸口,瓮声瓮气道。
“观主放心,俺老牛今晚就不睡了。”
“谁敢靠近黄花观半步,俺先用牛角给他顶个对穿。”
安排妥当,吴常负手走向后院。
一切按部就班,这盘丝岭的棋局,才刚下完第一手。
……
与此同时,西山深处。
一声虎啸震碎夜空流云。
几只夜枭扑腾着翅膀,逃入黑暗。
虎王撞进密林,一拳砸在一人合抱粗的古树上。
“咔嚓”一声巨响,古树拦腰折断。
“欺人太甚……黄花观,吴常,欺我太甚。”
虎王双目赤红。
他堂堂西山之主,今日在盘丝岭不仅失了灵潮好处,还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口恶气,他如何能咽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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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踱步良久,他下定决心,看向西山最深处的幽暗峡谷。
半个时辰后,虎王拖着两头尚有余温的巨大野猪,来到一处荒草丛生之地。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一块字迹风化的界石掩在泥土中。
虎王眼中闪过狠戾,利爪划开野猪脖颈。
兽血尽数浇洒在界石上。血腥味弥漫开来。
“嗡……”
界石泛起土黄光芒。
吸收兽血后,界石周围的泥土如沸水般翻滚。
一个拄着枯木拐杖的老头缓缓从泥土中升起。
老头面容枯槁,穿着灰色官服,身上隐隐散发着一丝属于天庭神只的香火气。
此乃西山土地,隶属天庭雷部外围。
平日里连凌霄宝殿门槛都看不见的最末流小神。
但对虎王来说,这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上界线人。
“大半夜的,拿这等劣等血食扰本神清修。”
“虎王,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本神可要上报雷部,治你大不敬之罪。”
土地神眯着眼,瞥过地上的野猪,语气傲慢。
虎王强压屈辱,挤出谄媚笑容凑上前。
“土地爷爷息怒,小王深夜来访,是有一桩泼天功劳送给爷爷。”
“哦?大功劳?你能有什么功劳?”
土地神嗤笑。
虎王咬牙,眼底闪过疯狂。
“土地爷爷可知盘丝岭上的黄花观?”
“一个破败多年的道场罢了,怎么了?”
“那破道场,如今被一个叫吴常的大妖占了。”
“那妖孽强占道场,更在山中设下阵法,奴役周边山神土地为他开山铺路,简直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