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摇头。
“这东西不是靠抢的。”
“万年石乳,是深山洞府地脉玉窍里滴出来的,千年才能凝成一滴。”
“玉髓灵泉更要命,非大灵脉不产,普通山头找一辈子也未必找得见。”
他走到殿门边,望向后山方向。
晨雾还没散尽,五叶仙芝隐在雾中,那一线黄意像根细刺,扎在他心口。
“眼下观里这些灵泉水,浇灵草可以,养仙芝,不够了。”
朱红已经把账册抱了过来。
她如今越来越有管家样,账册上的字比从前工整太多,每一样进项出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师兄,盘一下家底吧,看到底能换什么。”
吴常点头,在蒲团上坐下。朱红把竹简铺开,一段一段念给他听。
“辟谷丹三百枚。”
“回春丹一百五十枚。”
“下品冰心法衣二十件。”
“中品冰心法衣七件。”
“极品的一件穿在师兄身上。”
“毒炎聚灵丹二十枚。”
念完,朱红抬起前爪,按住竹简边角,小声补了一句。
“还有一些带纹的聚灵丹和净尘散,是这几日新攒的,量不多。”
吴常听完,脑子里飞快地算账。
这些东西,放在盘丝岭百里之内,已经是了不得的家底。
别的小妖为了一株灵草能打出人命,他们却攒出了成箱的丹药和法衣。
可要去换万年石乳、玉髓灵泉,这点东西,远远不够。
差得远。
“还不清楚那东西到底在哪,更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换。”
吴常把账册慢慢卷起来,一下一下拍在掌心。
“但总得去问。咱们认识的人里面,只有碧波水坊的鳖帅路子最广。”
“他即便没有石乳灵泉,也一定知道消息。”
他抬起眼,已经下了决定。
“我再去一趟碧波水坊。”
朱红抿紧了嘴,只是把账册抱得更紧了些。
老牛则一步蹦起来。
“观主,这回该带老牛了吧?”
吴常点头。
“货多,路远。你跟我去,扛货,也当个伴。”
老牛兴奋地“哞”了一声,转身就去准备。
接下来大半天,黄花观在忙碌中过去。
老牛把要带的东西一样样装进背箱。
十二件品相最好的下品冰心法衣,三件中品,十几葫芦辟谷丹、回春丹。
还有一盒用灵泉水和新采灵草临时炼出来的净尘散。
朱红重新盘过账,把每一笔都记下。
三妹朱黄照旧一声不吭,蹲在偏殿角落看着丹房。
吴常路过时,她才转过头,极认真地说了一句:“库房我看着。”
吴常笑了一下:“好。”
四妹整个上午都守在仙芝旁,按吴常吩咐,用自己的木灵之气温住根系,尽量让那黄意不要继续扩大。
二姐和五妹在织机旁叨叨,说要不要这几日再赶一件法衣出来,吴常没让,说等回来再说。
快出发时,吴常把护山大阵的中枢令牌交到朱红手里。
“拿好。和上回一样,子时滴一滴本命灵液上去,别的都不用动。”
朱红接过去,用前爪捧在胸口,仰脸看他。
吴常弯腰,轻轻揉了揉她脑袋。
“观里归你管,别让她们乱跑。”
朱红“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吴常起身,把青木药篓挎上,短剑别在腰后,走到山门前。
老牛已经等在那里,肩上扛着比人还大的货箱,用几道冰魄丝捆得结结实实。
晨雾已经散了,山门外天光大亮。
秋阳从东边山脊上斜斜照下来,把青石阶染成金色。
就在吴常刚要迈步时,衣摆忽然一沉。
小七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身上还沾着一点泥。
两只前爪死抓住他的袍角,仰着脑袋,复眼湿漉漉地看他。
“师兄带我去嘛。”
声音软得能把石头泡化。
吴常弯腰,把她拎起来,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
“咚。”
小七“呜”了一声,立刻用两只前爪捂住额头,委屈得眼泪都漫到了眼眶边上。
“你去了谁吐丝?”
旁边的朱红“叽”地笑出来,二姐偏过头,肩膀一抖一抖。
老牛也咧开牛嘴,没敢出声,只“嗤嗤”地憋着。
小七瘪着嘴,看看老牛,又看看吴常,小声嘟囔。
“我可以在路上吐嘛……”
“路上吐的不新鲜。”
吴常说着,把她放回朱红背上,又拍了拍她脑袋。
“守好家。回来给你带糖丸。”
小七吸了吸鼻子,没再闹,只把脸埋进朱红背后的绒毛里,不肯看他了。
吴常又扫了眼众师妹,最后朝朱红一点头。
“走了。”
老牛扛着货箱跟上,牛蹄踏在青石阶上,咚咚地响。
朝阳从头顶泼下来,把两人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走了半里地,山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灵泉水发凉的气息。
小七细细的哭声从后面飘来,像秋天最后一声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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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常捏了捏腰间的九曲水牌,脚下又快了几分。
碧波水坊。
这一趟,必须问出万年石乳的下落。
……
晨雾还未散尽,碧波潭的水面已经翻起了银鳞。
吴常站在岸边,把肩上那口铁木货箱往上提了提。
箱子不沉,里头装着十二件下品冰心法衣、五葫芦聚灵丹,还有一封朱红用娟秀小字列好的货单。
他这一身行头,和上回那个灰扑扑的道袍不同了。
二姐朱蓝连夜赶工,把一件刚下机的新袍子套在了他出门前身上。
袍面依旧用了冰魄蛛丝混纺凡骨麻线,但织法不同。
经纬之间穿插着极细的百花幻粉,晨光一照,青白交织的袍面浮出若隐若现的云纹。
不是上回那种一眼能看出宝光的亮,而是一种润物无声的底气。
更像“有底蕴的人穿的东西”。
老牛背着货箱,跟在吴常身后,两只牛眼转个不停。
他两年前连碧波潭的边儿都不敢挨,如今大摇大摆跟着观主来这里摆摊。
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观主,这水坊真在水下头?”
吴常“嗯”了一声,从腰间解下九曲水牌,对着湖面一晃。
令牌上的九曲水纹亮了起来,湖面像被沸水往上顶了一道口子。
水壁向两侧退开,露出整齐的青石台阶,一直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跟着走。”
他先下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