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抓起玄阳国师唯一完好的右手大拇指,在印泥盒里一摁,按在了劳改契约的乙方落款处。
契约表面金光一闪,【天道商律金章】自动翻页,将玄阳国师的真灵烙印记录在案。
玄阳国师浑身一颤,只觉得泥丸宫里多了一道枷锁,连自爆元神的念头都被掐断了。
老牛动作麻利走了一圈。
所有修士被他挨个按了手印,顺手喂了一颗保命的劣质止血丸。
“大掌柜,二十五个新矿工全签完了,正好凑一麻袋。”
老牛抖开手里的乾坤麻袋,抓小鸡仔一样。
把他们全塞了进去,往肩膀上一扛。
朱红收起算盘,转身走回铺子。
“黑岭的三号毒煤矿最近正缺熟练工,连夜顺着传送阵给黑熊妖发过去。”
“让他盯着这帮人好好改造,什么时候挖够一千三百万的矿石,什么时候放人。”
“得令!”
老牛扛着麻袋走进后院,顺手踢飞了街角的八面隔音幡。
后院地底传送阵白光一闪。
长安城内不可一世的玄阳国师,就这么在睡梦中发配到了黑岭的矿洞最底层。
至于前厅门口。
摇摇床重新飘回原位,两扇木门自动合拢。
朱雀大街恢复了夜色的宁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玄阳国师一夜间销声匿迹,护国天师府大门紧闭。
城中权贵传得有鼻子有眼,都说国师炼毒丹遭了天谴,连夜逃进深山避祸去了。
道门在朝堂失了势,城中几座佛门大寺趁机揽下皇家斋醮,香火鼎盛,一时无两。
五指山下的热风,吹到了第五十六个年头。
距离黄沙城那场天女散花的布施,已过去十二载。
当年揣着五枚木筹西行的少年游僧,终究是肉体凡胎。
困于西牛贺洲东界的万里流沙,染疾早夭于戈壁驿道旁。
真灵再入轮回,这一世投在关中一户农家。
七岁那年家里断了炊,父母将他送进终南山脚下的小庙剃度,换回半袋糙米。
这一年关中大旱,自春入秋滴雨未落。
赤地千里,城外聚起三万多流民,连官道两侧的榆树皮都被剥得精光。
正午毒日悬顶,晒得青石街面直冒白烟。
长安城南,大慈恩寺侧门外车马排成长龙。
几名锦衣家奴抬着整箱香油钱往院里送,鎏金飞檐下梵音阵阵。
台阶最底下,十二岁的小沙弥穿着发白的僧衣,架着老方丈。
老方丈年逾古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门内跨出一名肥头知客僧。
小沙弥仰起晒脱皮的脸,合十行礼。
“师叔慈悲,城外三万流民快饿死了,我们清溪小庙的存粮早已散尽。”
“求宝刹开仓借些陈年糙米救急。”
“待来年开春有了收成,小庙砸锅卖铁定当奉还。”
知客僧摇着檀香扇,扫了一眼两人脚上的草鞋,拇指与食指在袖口里捻了捻。
“借粮可以,只是大慈恩寺的常住粮皆是供奉佛祖金身的净物。”
“按寺里规矩,外庙调拨需先纳三百两香火孝敬钱,你们带银票来了吗?”
老方丈捂着胸口喘息,枯手攥紧衣角:
“师兄……”
“山野小庙哪来的三百两白银……同为佛门弟子,人命关天呐……”
知客僧脸色骤冷,檀香扇往门外一指。
“没钱也敢来皇家寺院打秋风?”
“关中旱灾遍地,要是阿猫阿狗都跑来空手借粮,我大慈恩寺后院的罗汉堂还修不修了?”
“来人,把这两个脏了佛门清净地的野和尚轰走。”
四名护院武僧提着烧火棍冲下石阶,劈头盖脸往两人身上招呼。
小沙弥转身扑在老方丈背上,护住师父。
“砰、砰、砰。”
三记闷棍砸在少年肩背上。
小沙弥闷哼一声,护着老方丈滚落石阶。
大门合拢,将满院檀香隔绝在内。
小沙弥架起咳得快要背过气的老方丈,一步一拐挪上朱雀大街。
长街繁华,身着绸缎的行人掩鼻避让。
少年低着头,泪珠在脸上冲出两道泪痕。
日头毒辣,他又饿又痛,眼前发黑。
走至东市拐角,一缕番薯蜜香顺着街风飘来。
小沙弥抬起眼,见前方两间敞亮的铺面。
门楣上写着“黄花甜水铺”五字,落款雕着一朵五瓣黄花。
目光触及五瓣黄花的刹那,少年脑海中响起一声梵钟。
真灵深处,破碎的光影在心头一闪而逝。
鼻尖微酸,心里却莫名安定下来。
小沙弥扶着老方丈,不知不觉迈过了甜水铺的门槛。
铺堂内凉风习习,靠窗两名富商正喝着糖水。
瞧见进来两个带血的穷和尚,皱眉等着店里的壮汉出来撵人。
柜台后,小七朱紫系着碎花围裙踩在木凳上。
听见脚步声,她往门口一瞧,眼睛一亮。
这小和尚头顶悬着气运,一只六翅金蝉虚影蜷缩在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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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在黄沙城的那位老熟人,又转世找上门来了。
“牛叔,快搭把手,扶老和尚去竹榻上坐着。”
朱紫麻利地跳下板凳。
老牛将老方丈扶到靠墙竹榻上,顺手撤去了周围食客的视线。
不多时,朱紫端着木托盘跑过来,盘里摆着两碗琼浆番薯糖水,配一碟四块清心草素糕,糕面印着五瓣黄花。
“小师父,快喂你师父喝两口,润润嗓子。”
小沙弥看着桌上的糖水与素糕,局促起身,双手合十。
“小施主,使不得……”
“小僧师徒身上半文铜钱也没有,付不起这茶饭钱。”
朱紫摆摆小手,把木勺塞进他手里。
“不要钱,我家东家立过规矩,凡遇苦行僧道,急难救困之人,进门这碗糖水本店白送。”
小沙弥看着糕点上的黄花印记,眼圈一热,朝朱紫深深一揖。
他端起瓷碗喂进老方丈口中。
热汤滑入喉管,一股生机便在老方丈肺腑间化开。
三五口热汤下肚,老方丈堵在嗓子眼的淤血散去,脸泛起血色。
小沙弥捧起另一碗喝了两口,配着半块素糕咽下。
后背的淤痛渐消,浑身暖洋洋地。
朱红缓步走出,目光扫过小沙弥肩头破裂的僧衣,温声问道。
“小师父看着面善,大热天的扶着长老进城,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