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禧原本还赖在尚玉君身上不肯起来,可听到福晋的话,眼底的嬉皮笑脸微不可察地敛了敛。
这事背后的水深得能溺死人。
他私心里,是一万个不想把自家福晋扯进这滩浑水里的。
可福晋多次提起了话题,隆禧便知晓自己是糊弄不过去了。
他在被窝里挪了挪身子,把尚玉君被角掖得更紧了些,这才斟酌着字句低声道:“皇兄虽没明说名姓……但我觉得八成是佟家大格格。”
尚玉君点了点头,“那回在慈宁宫,皇玛嬷酒后漏了几句给我。说先皇后崩逝的那阵子,皇上……动过立她为后的念头。”
隆禧苦笑道:“皇玛嬷连这都说漏嘴了?看来皇兄的心思,知道的人已经不少了。”
尚玉君蹙着眉,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
“既然大家心里都明白,那我倒真有些想不明白了。皇上同那位大格格少说也认得好些年了。若真这样上心,当年大选时怎不见他给个名分?早年不给,前两年封后也不给,偏生拖到了如今,竟私下里把人当成未婚妻叫着。”
这话问得她自己都险些笑出来。
大选那年为什么落空,封后那年为什么又没她的份,天底下还有谁比她更清楚?
隆禧闻言,语气还算轻松,“你也知道的,那位大格格早些年身体不好。皇兄或许是觉得宫外天高地阔,能让她多活些年岁罢了。现在应该是那位身体养好了,皇兄才动了心思。”
“听你这意思,皇上当真是动了凡心?可这宫里早就塞满了嫔妃,就是做了皇后又如何?”
尚玉君她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睨了隆禧一眼,指尖在他胸膛上缓缓滑过,
“依我看,纵是当了皇后又如何?成日跟一堆女人争风吃醋、共享一个男人,还不如在宫外潇洒自在呢。”
求生欲极强的纯王爷立刻举起双手,
“天地良心!福晋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旁人如何我管不着,我这辈子可就认准了福晋一个!莫说是新人了,往后连只母蚊子想飞进咱们内院,我都亲自给它拍死在外头!”
说着,他那张俊脸便死皮赖脸地往尚玉君唇边凑,哼哼唧唧地要讨赏。
“少跟我嬉皮笑脸,一身的油腔滑调!”
尚玉君没好气地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抵住他的脑门,一把将他凑过来的俊脸给推了开去,“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少借题发挥。”
她重新将话题拽了回来:“你一直被我管着,自然不觉得三妻四妾有多好。可皇上已经习惯了三妻四妾,难道还能为了那位……当真把后宫当成摆设,往后半步都不踏进旁人屋里了?”
隆禧冷不丁想起几年前的旧事。
当年皇兄不仅如他所愿,雷厉风行地把阿哥所里的宫女全给赶了出去,甚至还破天荒恩准他出宫休养。
可真到了小汤山,隆禧实在没觉出那地界有何特别之处。
后来暗中多方打探,他才知晓佟家那位大格格正是因在小汤山住了一段时日,身子骨才大有好转。
那时他心底便隐约咂摸出味儿来,皇兄或许跟那位佟家格格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了。
隆禧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低声道:“这事若是放在旁人身上,自然是失心疯的梦话。但若是皇兄……他还真指不定能干出这种事来。”
迎着尚玉君的追问,隆禧坦诚道:
“这事我真不知道怎么说,皇兄的探子太多了,放出来的消息也真真假假的。福晋若是信我,就不用再追问细节了。我只能说,皇兄这个人心思缜密,骨子里偏执霸道的紧。他如果要护着那位,就一定能做到。”
尚玉君心头微微一震,试探道,“若那位想要一心一意呢?皇上会给吗?”
隆禧盯着她看了片刻,唇边那点玩闹的意思一点点收了下去。
“这个我说不准。我只知道,皇兄这人,要么不动念头。动了念头,就没有半途撒手的道理。”
随即他很快又变回那副没正形的样子,“不过嘛,皇上就算对佟格格再认真,到底还是比我对福晋……差了那么一星半点!”
尚玉君被他气笑了,抬手拧了他腰间的软肉一把:“爱新觉罗·隆禧,你没完了是吧?”
“本来就是!”隆禧吸着凉气求饶,眼底却全是赖皮的笑,“皇兄心里装着天下社稷,我心里可只有福晋!”
尚玉君横了他一眼,随即话锋一转:“行了,别贫了。你方才把皇上的深情吹得天花乱坠,可坤宁宫那位还好好坐着呢。她怎么办?难不成还能平白废后?况且满朝皆知佟家祖上是汉人,皇上身上也流着佟家的血,八旗勋贵们能接受?”
提到坤宁宫,隆禧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废后倒不会,但她确实活不久了。我听说,她不知从哪儿弄了些生子偏方,乱七八糟的猛药直往肚子里灌。现在身体熬垮了,钮祜禄家已经打算送她们家二格格进宫了。”
说到这儿,他自己也停了停。
“这个消息,我其实不太信。但是也没有更可靠的了。至于,佟家格格的身份,我也不知皇兄会如何解决。但那位格格想来寿命不长,也难...”
话到一半,隆禧自己先哑了,脸色唰地一变,反手就将尚玉君搂紧了。
“福晋,这同生共命引的事,往后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尚玉君被他这变脸吓了一跳,但也明白了隆禧的意思。
她心道本体指不定活得比康熙还长呢,不过这事被人知道了确实麻烦。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这事我自然知道轻重,我可从未与人提起过,就连念珠她们也没说过。”
隆禧这才松了半口气,绷紧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只是心里清楚,自己今年入冬以来连个喷嚏都没打过,这份安稳,全是福晋熬出来的。
他越想越觉得心口发堵,闷声道:“福晋待我这份心,我这辈子都还不清。我如今只求身子争气些,少让福晋替我折损一分是一分。”
“说这些做什么。”尚玉君不爱听他这副交代后事似的腔调,索性把话岔了回去,“坤宁宫命不久矣,这是大事。你又是打哪儿知晓的?”
她倒是一点这方面的风声都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