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佟舒宁才结束自己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一边感叹着自己真是性压抑了，一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张俊脸上撕扯下来。
她有些心虚地扭过头，顺势歪倒在麻绳上，拿脑袋抵着绳结，放空了脑子去看那轮沉向群山的血色残阳。
哪怕明知他历史上是个多情的无情之人，可看着他沾着香灰风尘仆仆奔赴到自己眼前，她一个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凡人，心尖上哪能真做到波澜不惊？
只是，他殡宫不待，冒着非议跑来这里……到底算什么？
是克制隐秘的喜欢，还是仅供疗伤避风的港湾？
自己在他心里，究竟能占几分份量，又能保鲜多久？
然而，这股子患得患失的幽怨才刚冒了个小火苗，佟舒宁便克制住了自己琼瑶附体般的幽怨。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还是及时行乐吧！
佟舒宁索性又心安理得地歪着脑袋，继续吃这顿男色自助餐。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熔金一点点褪去，铅灰色的暮霭如潮水般漫过山林。
树林里的归鸟啼叫渐稀，夜风终于透出了沁人的凉意。
秋千早已停稳。
康熙缓缓睁开了眼，眼底那些狂躁的血丝仿佛被这山风吹散了许多，深邃沉静如寒潭，却又透着重归现实后的冷峻。
他没有看她，只是极慢地直起身子，整理好压皱的常服下摆，站到了秋千旁的青石板上。
佟舒宁依然歪在秋千上，一条腿闲闲地晃荡着。
康熙立在暮色里，垂眸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将少女的面容模糊成一团柔和的轮廓，半披的乌发垂在膝头，神情散漫得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场浅梦。
男人的呼吸重了重，垂在身侧的宽大袖袍颤动了一下。
他的双肩几不可察地微微向前倾了一寸，手臂半抬，指尖微蜷，像是某种难以遏制的本能驱使，想毫无顾忌地俯下身，将这个坐在秋千上的娇小身影狠命揉进怀里，去汲取那一点点残存的温软。
可是，他不能。
康熙既怕唐突了表妹，又害怕自己会在此刻彻底溃不成军。
随即他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克制，生生将抬起的手臂收了回去，紧紧背负在身后。
佟舒宁坐在木板上，将他那细微的停顿与挣扎尽收眼底。她没有躲，但也没有动，只是迎着他的视线，睫毛极轻地颤了颤。
康熙喉结滚了滚，深吸了一口山林间冰凉的夜气，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最后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低语：“吹了风.....表妹，等下记得.....喝点热茶。”
说完这句，男人霍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穿过蔷薇花径，石青色的衣袍翻飞在沉沉夜色中，很快便融进了山道尽头的无边墨色里。
风声呼啸，林海涛声阵阵。
佟舒宁依旧坐在秋千上摇晃，好半天，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还真是别扭。”
~
次日，天光微亮。
佟舒宁今天一如往常般辰时才起床。
其实昨儿她就告诉众人，那只落荒而逃的石青色大鸟今天会去而复返。
因为他定下的行程是今儿下午回宫，既然昨天来了，今天也没理由不来。
但佟舒宁明面上只是深山养病的深闺娇小姐，她不该知道宫中日程。
所以给大家提了个醒后，她没有提前起来等候，绝不是因为她不愿早早起。
佟舒宁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等梳洗打扮停当才慢悠悠的往东偏房走。
康熙果然已经在里面了。
晨光斜切进雕花木窗，在他肩头落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男人手里捏着卷翻开的古书，指节在微黄的宣纸边缘一下下摩挲，眼神却虚浮在窗棱外，不知出神了多久。
佟舒宁站在门槛处悄悄打量了他两眼。
不得不说，康熙的身体素质和心理抗压能力堪称变态。这才一晚上，那些脆弱的情绪就完全收敛起来了。
听见踢踏的软底绣鞋声，康熙手腕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手里的书卷啪地合拢。
他眼皮微抬，视线在她那张睡得泛着粉晕的脸蛋上刮了一圈，目光像带着倒刺的软钩子，在她微乱的碎发、润泽的唇瓣上寸寸碾过，最后才化作一声轻嗤：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倒比朕有福气。朕昨日回去可是又改了一夜的折子。”
话是刺人的，可语调却很是轻松。
佟舒宁脆地顶了回去：“臣女身子骨弱，太医交代过要静养。若是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怕是早就去给姑奶奶请安了，哪还能站在这儿听皇上教训？”
康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手将古书丢在案上：“牙尖嘴利。过来用膳吧，朕陪你用点。”
佟舒宁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却乖巧应下，招手吩咐摆膳。
一顿早膳用得极慢。
佟舒宁早早就放了筷子，手肘支在案几上，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瞧他磨洋工。
她没有催促，只是打算等他磨蹭完了，就把他拽到西偏房去看书练字打发剩下的小半日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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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却忽然将手里的白玉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清脆一声响。
“去换身利落的衣裳。朕带你进山打猎。”
佟舒宁满脸不可置信：“……打猎？我？”
大老板你没事吧？你忘了上回我差点落马的事了？
“怎么？朕说话不管用了？”
康熙挑眉，神情倨傲又理所当然，“你成日闷在屋里，好人也能养出一身霉病。昨儿看你荡秋千不是挺精神么？出去迎迎风，晒晒日头，对身体好。”
“再说了，”男人站起身，玄色常服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毫不遮掩的张扬与自矜，“有朕在，你怕什么？当年在香山能护住你，如今自然也能。”
得，满洲巴图鲁的雄孔雀尾巴又支棱起来了。
半个时辰后，后山马道。
佟舒宁换了一身朱红色窄袖织锦骑装，腰间勒着银丝绦，乌发利落地束成了马尾，露出一段雪白纤细的脖颈，整个人少了几分病弱，多了一股明艳张扬的英气。
山道旁，整整齐齐候着七八名随行护卫，马匹皆是清一色的玄甲健马。
佟舒宁走近时，下意识拿眼角多扫了这群侍卫两眼。
高淑宁在乾清宫当差，来来回回见过不少御前侍卫，可眼前这几个人，面生得很。
而且这些人个个都不算高大雄壮，很有南方小土豆的特点。
佟舒宁眼皮微跳，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不过也没多想，毕竟想多了也没用，徒增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