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眉峰骤冷，连那纸折子看都未看一眼，唇角挑起一抹讥诮的薄凉：
“不必再选？高淑宁，你管了西配殿几日，口气倒是越来越大了！内务府是缺了这点银子嚼裹，还是保成吃你家的米了？朕的嫡子，需要你在这里抠抠搜搜、克扣用度？！”
他声色俱厉，将心头压着的郁气兜头倾泻而下，“目光短浅的小家子气！你成日里在配殿算计这些蝇头微利，朕看你是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高淑宁昨日被骂的脸皮已经厚了许多。
她眼下半分不慌：“皇上息怒。奴才并非舍不得银钱，更非克扣阿哥。奴才所言，全凭医理二字。”
康熙冷笑：“医理？你一个宫女，也配在朕面前谈医理？太医院那一帮院判是死人不成？！”
高淑宁便开始跟康熙辩起了医理。
康熙自幼研读医理，底子极扎实，高淑宁背书自然远远不及。
但她胜在思维降维打击，待康熙给出观点后，拿现代互联网杠精那一套，挑对方的毛病就行。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辩驳下来，高淑宁愣是把歪理说得滴水不漏。
康熙与她来回交锋，不仅挑不出大错，反而把南书房积压了一天的郁气抒发殆尽，连呼出的气息都畅快了数倍。
他心里其实已经清楚，这法子行得通，而且极合医理。
毕竟保成的健康模样不是假的。
既然自己都挑不出毛病，那便无须多此一举去问太医院那帮废物。
但天子的面子绝不能丢。
况且自己又在此女身上.....
“行了。”
康熙冷着脸甩了下马蹄袖，看着眼前的人，试图甩掉脑海中的倩影，
“满口狡辩！显你能言善辩是吧？！朕暂且准你试行半月！若保成身子骨有半点不适，掉了一两称重，朕头一个摘了你的脑袋，诛你九族！”
说完，冷着一张俊脸，大步流星甩帘而去。
梁九功连忙躬身，小跑着追了上去。
高淑宁慢悠悠地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呵，傲娇怪，明明被说服了还非要嘴硬撂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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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高淑宁在西配殿里，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乾清宫最顶用的一尊避雷针。
康熙隔三差五借着看保成的由头过来，来了就必定挑刺找茬。
起初底下的奴才们还吓得魂不附体，后来大家伙儿全咂摸出规律来了.
皇上在外头受了前线和朝堂的气，来西配殿把高姑姑狗血淋头喷上一顿，然后通体舒泰，回去批折子都带风。
高姑姑一人挨喷，全宫上下免灾。
到后来，梁九功甚至主动干起了这套营生。
凡遇皇上雷霆震怒、前殿要见血的紧要关头，便偷偷遣人往西配殿给高淑宁送点小礼物，转头再低声诱导盛怒中的天子移步西配殿。
康熙则默许了这出周瑜打黄盖的戏码。
高淑宁对此倒没什么意见。
挨骂这种事，换个人怕是要憋屈死。
可她不一样，康熙发火总要见着她人吧？两人距离近了，蹭的能量就多了。
为了能量，挨几句骂算得了什么？
赚钱嘛，不磕碜。
只是这事传到外头，味道就变了。
因着高淑宁皮相扎眼，起初宫里开始有风声嘀咕着，皇上是不是瞧上了她？
这话若传开了可不得了。
一个包衣出身的宫女，被传成皇上的心上人，那是什么下场？
高淑宁当年差点被李庶妃找茬的阴影可还没散呢。
与其等别人编出更难听的来，不如自己先把调子定下来。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宫里开始流传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皇上哪里是看上了宫女？那是太在乎保成阿哥了！
保成阿哥是先皇后的嫡子，皇上的心尖尖。
谁带阿哥，谁就得挨皇上的火眼金睛。
这版本传得飞快。
传得太医们信了，传得内务府信了，传得连慈宁宫的老嬷嬷们都在感叹，皇上对保成阿哥真是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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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淑宁天天在紫禁城当人形出气筒、借着康熙与保成大口蹭能量，可在宫外的佟府后宅，佟舒宁的日子却过得极度拧巴。
康熙流水似的好信好物依旧往佟府送，字字句句温和正经，半个字没提潭柘寺。
可他越是正常，佟舒宁就越抓狂。
那场尴尬的社死，高淑宁那具身体没什么感觉，可却成了本体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想起来就叫她心里难受得很。
佟舒宁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单身太久，才会被个封建种马晃花了眼。
想要脱敏，最好的法子就是，赶紧找下家转移注意力。
只要手里有了新分身、在外头物色个听话体贴的，她哪还有闲工夫去惦记前头那个？
打定了主意，佟舒宁闭目沉入识海，忍着肉痛用能量敲醒了系统。
“别睡了，赶紧起来干活，帮我分魂找第二个分身。”
脑海里寂静了数息，系统带着几分电流杂音的机械声才冒出来，满是狐疑：
“宿主你疯了？高淑宁那边是攒了点家底。可就这么点能量，现在就急着分魂？三边都得过紧巴巴的苦日子，万一遇上意外连兜底的都没了！攒肥一点再切不行吗？”
佟舒宁在引枕上烦躁地翻了个身，咬牙切齿：“等不了，我很烦！赶紧把灵魂挂出去排队，我要用新分身睡男人！”
系统无情拆台：“我看你不是烦，你是心虚。你分明是怕自己真被康熙勾搭进宫。”
“闭嘴！”佟舒宁恼羞成怒，“少废话，能赶紧办！横竖找合适肉身也是大海捞针，先分割了挂着，等筛到合适的还不知猴年马月呢。”
系统被她噎得没脾气，见她吃了秤砣铁了心，也只能心疼地扣除了这笔启动开销。
“行吧，随你折腾。先说好，分魂之后能量见底，你可千万悠着点，别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