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舒宁踩着脚踏下来，脚刚落地，便觉得腿根发酸，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青黛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的手臂：“格格！”
“没事。”佟舒宁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就是坐久了，有些腿软。”
曹寅站在几步之外，“格格若是不舒服，不如就在此处歇歇脚，不必勉强。”
佟舒宁摇摇头：“既来之则安之，总不好辜负了这番景致。”
她说着，便顺着溪涧往前走。
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几条小鱼在水中穿梭，尾巴一摆便消失在石缝里。
两岸的野花开得正盛，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草丛中，随风摇曳。
翠微先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佟舒宁才蹲下身洗了洗手。
曹寅站在不远处，没有跟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像是在警戒周围的动静。
佟舒宁洗完手，站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曹侍卫不必守着，这林子安静得很，想来也没什么危险。”
曹寅闻言，微微笑了笑：“格格说的是。不过皇上吩咐了，让奴才务必保证格格的安全，奴才不敢懈怠。”
佟舒宁听他提起康熙，心里微微一动，想着自己等会要避开康熙的内容，以免被人误会。
然后又选了个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道，“曹侍卫常在宫外行走，想必见过不少新鲜事吧？”
曹寅一怔，随即笑道：“格格说笑了。奴才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个侍卫，哪有什么新鲜事可说。”
“曹侍卫谦虚了。”佟舒宁沿着溪涧慢慢走，声音轻轻的，“我自幼体弱，这次还是头一回出门。平日里听丫鬟们说些外头的趣事，都觉得新鲜得很。曹侍卫若是不嫌我聒噪，不如说说宫外的事，让我也长长见识。”
曹寅沉吟片刻，道：“格格既然有兴趣，那奴才便说说前几日去琉璃厂的事儿吧。那地方如今聚了不少南边的书商，摆摊卖些古董字画、新刻的戏本子，倒热闹得很。”
他语气不疾不徐，偶尔还会穿插几句趣事，逗得佟舒宁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比方才精神了许多，不见半分闺阁女子的扭捏造作。
曹寅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顺着她的话题继续聊着。
佟舒宁觉得跟曹寅聊天简直太爽了。
在佟府时，能与她交谈的不过额娘、赵嬷嬷、青黛几人，鄂伦岱虽亲近，到底小了她三四岁，说不到一处去。
更别说二房，佟舒安身体也不好，不可能总来她院子里找她，而她也很难走出院子，而且佟舒安感兴趣的话题更窄，她更不感兴趣。
而曹寅不同，他出身江南，小小年纪就做了康熙的伴读，现在又经常出宫帮康熙办事，见过许多人，许多事，比鄂伦岱成熟很多。
感受到眼前这位格格目光中纯粹又坦荡的赞赏，曹寅神色依旧清润守礼，只是极为自然地侧过半步，将话题引向香山的野趣，说起秋日里满山红叶如何壮丽，又说山中有一种野果，霜打过之后格外清甜。
佟舒宁听得入神，不觉间已沿着溪涧走出老远，连青黛在身后唤了两声都没听见。
青黛快步追上来，额角沁着细汗，眼神隐晦地在曹寅身上扫了一圈，心下暗焦：“格格，该歇歇了。”
佟舒宁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走出了百余步，身后跟着的粗实婆子和小丫鬟们远远缀着，曹寅也刻意落后了几步，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她点了点头，顺势在溪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
曹寅见状，便不再上前，只远远拱了拱手，转身去查看马匹的情况。
佟舒宁望着他的背影，有些不舍。
她前世见过的帅哥不少，短视频里一抓一大把。
可那些隔着屏幕的人，与眼前这个活生生站在面前的，终究是不同的。
“格格，”青黛蹲下身，借着替她整理裙摆的功夫，低声道，“您与曹侍卫说了许久了。”
佟舒宁嗯了一声，没太在意：“曹侍卫见多识广，说话有趣，比闷在府里有意思多了。”
青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叹了口气。
佟舒宁没注意到这声叹息。
午时将近，一行人寻了一处平坦开阔的林间空地歇脚。
粗实婆子们手脚麻利地铺好毡毯，支起矮几，又从食盒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吃食。
佟舒宁曾教过翠微如何烤制食物，此刻便由翠微主理，在临时垒起的简易烤架前忙活起来。
炭火烧得正旺，肉串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上，激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烟雾。
曹寅被这香味吸引，目光落在那简陋的烤架上，见翠微手法娴熟地翻转着肉串，不时撒上些调料，动作竟比御膳房的厨子还要利落几分。
“这是格格教奴婢的法子，”翠微见他好奇，便笑道，“这样子烤肉，别有一番风味，曹侍卫等下可要好好尝尝。”
曹寅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只温和地颔首致意。
午饭时，他尝了几根烤串，蔬菜与肉结合，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便由衷赞了一句，“格格好心思。”
佟舒宁笑了笑，没有接话。
但心里其实有些得意。
这烧烤的法子是她前世跟同学露营时学的，没想到穿越到清朝，竟成了她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本事。
可这得意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阵尴尬取代。
吃完午饭的佟舒宁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或者说她们都需要方便。
再怎么刻意控制饮水量，可到底喝了几杯茶，又在溪边走了那么久，此刻那股紧迫感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佟舒宁的脸腾地红了。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为一个如此私密的问题发愁。
可这是在野外，周围都是侍卫和丫鬟，她总不能……
“格格？”青黛见她神色有异，连忙凑过来，“您怎么了？”
佟舒宁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道：“我想……更衣。”
青黛立刻明白了，连忙招呼婆子们去收拾。
要说，古人还是有古人的智慧。
青黛很快便在远处搭建好了一个安全的空间，甚至还能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