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过讨厌男的！也没说过绝对不会喜欢男的！”
“……”
简长生越说越起劲，甚至坐直了身子，对着空气振振有词：“而且我为什么要信他？他都骗了我这么多次，说不定这次也是骗我的呢？”
“……”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底气足了些，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红心喝醉还主动亲了我，那可是老子的初吻！他一句忘了就能抵消？！”
简长生现在已经后悔白天的时候就因为陈伶说了一句忘记了就揭过这件事。
他从小就在阎家长大，每天忙里忙外还要被阎喜才故意找茬，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伺候人、讨生活，连“喜欢”两个字都没正经琢磨过，更别提什么情爱纠葛。
可此刻他攥着被角，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他爹修剪花丛时教导他的话——
“男子汉大丈夫，占了人家的便宜，就得扛起来。”他爹粗糙的手指握着剪刀，剪落枯败的花枝，语气和蔼：
“喜欢也好，糊涂也罢，不管是亲了还是发生什么其他更亲近的事，做了就是做了，不能当没发生过。得认，得给人一个交代。”
说着，他抬手拢了拢花枝，像是回忆起年轻时候的事，“再说了，喜欢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像当年你爹我追你娘，也是直来直去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简长生攥着被角的指节越收越紧，爹的话像把钝刀，在他脑子里反复打磨。
“凭什么他亲了我就能当作没事发生？”
他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我爹说了，占了便宜就得扛！红心占了我的初吻，凭什么想赖账？”
他把被子一掀，在屋里踱来踱去，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不管他是醉了还是醒着，亲了就是亲了！我简长生的初吻，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必须对我负责！”
他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等天亮就去堵陈伶！
不管对方是装失忆还是想回避，他都要把话挑明了：“红心，你亲了我，就得认！要么给我个说法，要么就对我负责到底！”
……
夜越来越黑，简长生却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激动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床板被碾得吱呀乱响。
“啊——！还是睡不着！”他猛地掀开被子，额角渗着被被子闷出来的细汗。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的全是陈伶。
他觉得自己等不到天亮了，也不想等了，现在就必须去找陈伶，把这笔账算清楚，让他给个说法。
而且就算今晚不说清楚，他也注定要睁着眼熬到天亮，不如直接找上门。
狗红心！害自己两晚睡不着，连个交代都不给，他觉得自己不去烦烦他，简直没天理！
想到这儿，简长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就直奔隔壁陈伶的房间。他要当着陈伶的面说清楚，亲了人不能说忘就忘，必须给个准话，到底认不认。
站在陈伶房间门口。
“砰砰砰！”简长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手使劲敲门。
今天他睡的早，现在还不算太晚，不知道红心睡没睡着。
“红心！”
他又重重敲了两下门板，声音里藏着憋了两晚的火气和委屈。
门内先是一阵细碎的衣料摩擦声，接着是拖鞋踩过地面的轻响，走得很慢，像在故意吊他的胃口。
简长生急得不行，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刚要把耳朵贴到门板上偷听，下一秒房门“咔哒”一声突然被拉开。
他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一扑，像头牛似的猛地撞进了刚出来的陈伶的怀里。
陈伶额前还翘着几缕没睡服帖的碎发，眼睛半睁着，明显还没完全清醒，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还有些发懵，低头看着怀里同样一脸懵的简长生，声音有些沙哑：“……你搞什么？”
“……不、不小心的。”简长生慌忙站稳，忙不迭往后退了一步，鼻尖还萦绕刚刚他蹭过的陈伶身上的皂香味。
“……”
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气氛逐渐变得尴尬起来。
最终陈伶还是先一步打破沉默。
他淡淡扫了两眼简长生，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语气懒怠又带着点漫不经心：“你找我？什么事？”
简长生看着面前的陈伶，不禁咽了咽口水。
陈伶只穿了一件戏袍的里衣，平日里扣得严实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松松垮垮地垂着，月光漫过锁骨，勾勒出清瘦又精致的线条。
最晃眼的是陈伶的眼睛，红宝石般的眼瞳在暗夜里亮得格外刺目，配上他慵懒随意的姿态，有种摄人心魄的夺魄感，让简长生到了嘴边的质问，猛地卡了壳。
也让他之前所有的怨气都如奶油般化开。
简长生盯着那截泛着月光的锁骨，喉结滚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我……我喝水的时候，把水撒被子上了，湿了一大片，没法睡了……”
他说话时尽量控制自己的眼睛不乱飘。
陈伶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目光顺着简长生的肩线往下滑——
简长生没穿上衣，月光落在紧实的肩背与腰腹上，线条利落分明，腹肌轮廓清晰可见，能看得出来是修罗常年打杀搏命练出来的硬实肌理。
夜里的凉气沾在皮肤上，还泛着一层淡淡的薄光。
陈伶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懒怠：“哦？湿了？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我想来跟你睡一晚！”简长生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完后又猛地抬头，“反正你床大！再说了，咱们都是男人，挤一挤怎么了？又没什么好避讳的！”
他表面上说得理直气壮，实则越来越红的耳朵已经将他出卖得一干二净。
明明是来算账的，怎么就变成了蹭床睡？
可看着陈伶那双勾人的眼睛，他实在说不出“你亲了我要负责”这种话，至少现在说不出。
他觉得自己还需要时间再酝酿一下。
陈伶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看了半晌，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别把水撒我床上就行。”
简长生如蒙大赦，低着头钻进屋里，连脚步都放得很轻。
他走到床边，二话不说就钻进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给陈伶一个冷酷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