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说。
“娘,您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大柱那个人......虽然窝囊了点,不敢当面顶撞他那个恶霸亲娘。”
“但他心里头是对我挺好的。”
大华回想起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语气也放缓了一些。
“前两天大雪封山的时候,家里断了顿。”
“大柱在外面扒树皮,偷偷藏了半块在怀里,饿着肚子拿回来塞给我吃。”
“有他这份心,大华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李青听到女婿还算个有人味儿的汉子,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夫妻俩心在一块儿,外头那些恶婆婆的刁难,老赵家就能名正言顺地帮着收拾。
“行,既然王大柱对你还算有良心,那娘就放心了。”
李青拍了拍大华的手背,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满是补丁的衣摆。
“天色不早了,娘得带着你三弟先赶回赵家村去。”
“过段时间,等家里收拾妥当了,娘再买些东西来看你和大毛他们。”
大华见李青要走,心里竟生出了一丝不舍,赶紧跟着站了起来。
犹豫了片刻,大华一把拽住了李青的衣袖。
“娘!您先别急着走!”
“您要是手里真的有了宽裕的钱粮,求求您,快去看看二妹吧!”
“二妹嫁的那个山沟沟,比咱们这儿还要穷凶极恶。”
“二妹的性子又是个软绵绵、三脚踹不出一个响屁的懦弱主儿。”
“前天村口有个去那边走亲戚的货郎带话回来。”
“说二妹家里可能早就断了粮,一粒米都找不出来了!”
“二妹可能连一丁点糊口的吃食都没了,快要被那吃人的婆家给活活磋磨死了!”
李青反握住大华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闺女,你别急,娘心里有数了!”
“明天一早,娘就带人去。”
翌日。
李青早早地穿戴整齐,身上裹着那件打满补丁却稍微厚实些的旧棉袄。
老太太站在院子里,面沉如水。
大儿媳田翠华和二儿媳王巧儿,各自背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沉重竹筐,哈着白气从灶间跑了出来。
田翠华昨天晚上就听说了大姑子那边的事儿,知道婆母这是要去给小姑子们撑腰。
前往二丽婆家所在的靠山村,路途遥远且难走。
必须要翻过两道光秃秃的山梁,跨过一条结了厚厚冰层的大河。
一路上,寒风顺着破旧衣衫的缝隙直往骨头缝里钻。
田翠华冻得鼻尖通红,紧紧地缩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大儿媳背上的竹筐里装满了十斤糙米和二十个金贵的鸡蛋。
王巧儿则背着菜籽油和几大包黄澄澄的桂花糕,脚下的步子走得飞快。
李青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一根用来探路的粗木棍。
她心里全都是对那个懦弱二女儿的担忧。
原主的记忆里,二丽从小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姑娘,别人骂一句都不敢回嘴。
嫁到靠山村那几年,更是连一次娘家都没敢回来过,听说是因为生了两个闺女,被婆家嫌弃到了骨子里。
李青心里头都无语,这老太太真是个极品,闺女受了这么多苦,还能眼睁睁瞧着一点都不管?!
整整走了两个多时辰。
天色终于大亮,但太阳却死死地躲在阴云背后不肯露面。
婆媳三人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靠山村出现在视线尽头。
就在快要进村的时候。
李青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村头那条结冰的大河边上。
“那是......?”
大儿媳和二儿媳顺着婆母的视线望去。
只看了一眼,田翠华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圈瞬间就红透了!
河面上结着厚达半尺的坚冰。
一个穿着单薄破夹衣、瘦小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女人。
正孤零零地蹲在一个被人砸开的巨大冰窟窿旁边。
那女人的身旁堆着像小山一样高、全是别人家换下来的脏衣服和破床单。
这可是滴水成冰的三九严冬啊!
普通人就算是裹着厚棉袄站在风地里,都能冻得直打哆嗦。
可是那个女人,却在那洗衣服。
李青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即使隔着老远的距离,老太太也能一眼认出,那个缩成一团的单薄背影。
正是她那苦命的二女儿,赵二丽!
李青扔掉手里的木棍,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顺着河岸的斜坡跑了下去。
“哎呀,你手怎么弄成这样?!”
二丽的双手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手了。
两只肿胀得像发面馒头一样、呈现出可怕紫红色的手,关节处裂口一道一道。
每一次用力搓洗粗糙的麻布衣服,那些皲裂的口子就会发紫发黑。
二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可二丽却连停下来喘口气的胆量都没有。
因为只要动作稍微慢一点。
旁边站着的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老妇人,就会毫不留情地用手里的柳条狠狠地抽打在二丽那削瘦的脊背上。
“洗快点!你这个遭瘟的丧门星!”
那横肉老妇正是二丽的恶毒婆婆。
老妖婆裹着厚厚的黑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嘴里喷着恶毒的唾沫星子。
“连个带把的男娃都生不出来,只生了两个赔钱货!”
“这大冬天的不出去干活赚钱,难道指望我们老刘家白养着你这个废物吗!”
“今天要是洗不完这三大盆衣服换不来几个大钱,你和你那两个小杂种,就全都在外面冻死算了!”
眼看着那恶毒老太婆手里的柳条又要再次扬起。
“给我住手!”
那刘家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柳条猛地顿在半空中。
还没等这满脸横肉的老妖婆转过头来看清来人是谁。
李青已经大步流星地跨了过去,一巴掌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