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脸上的狠劲还没散，听见这句却卡了壳。
他想说裴敬之等级高，昆仑的装备好，又对祁砚的习惯了如指掌，话在嘴里转了一圈，他低头看见掉在短棍旁边的无人机碎片，又咽了回去。
“他们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每一步要干什么。”小孙蹲下去拾起碎片，“而我们几个，全程都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赵钱孙点点头：“行，这顿打总算没白挨。”
资格赛剩余时间已经不多，祁砚接过碎片塞进装备包，调出剩余的侦查画面。
刚才那场争夺耽搁了不少时间，胜利队的排名已经滑到了资格线边缘，地图上的目标标记也比前半程稀疏许多，附近几只低分巢兽还在移动，更远处则闪着一枚醒目的高价值光标。
小孙的眼睛瞬间被那抹亮光吸了过去。
“走，干这票大的！”
祁砚却在反方向标了一条路：“先扫干净周边的低分怪。”
“周边这几只绑一块儿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小孙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黑泥，急得跳脚，“咱们眼瞅着就要跌出晋级区了，不趁现在搏一把，等别人捷足先登，咱们连哭都找不着庙门！”
白榆冷冷扫了一眼他那条一瘸一拐的右腿：“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打？”
“死不了！”
小孙说着已经朝高价值目标的方向迈出两步，下意识发动了短距离瞬移。
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没有出现在预定的树旁，反而斜着摔进了一片湿泥。
白榆的纤维及时缠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整个人滚下斜坡。
小孙撑住地面，脸色一阵发白。
“再来。”
他抽回手臂，盯住不远处一块裸露的岩石，身形刚要散开，赵钱孙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
“差不多得了。”
小孙挣了一下：“刚才……刚才是我脚滑没踩稳。”
“你再这么强行透支着乱闪一回，”赵钱孙的声音不高，但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懒散劲儿却消失得干干净净，“下一秒掉进坑里的，可就不一定只有你自己了。”
小孙不动了。
他从进入猎场后就一直在使用能力，之前又和裴敬之硬碰了一场，意识里那种对空间的把握感正变得粗糙，平时清晰的落点像蒙了一层雾，他自己不会感觉不到。
只是昆仑的排名还在往上走，裴敬之的名字始终压在榜单前列，他越看越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小孙坐在湿滑的坡地上，闷了一会儿，最后把短棍收回腰后。
“听你的，刷低分的。”
祁砚把地图上那枚高价值光标抹去，三条更短也更稳的路线随之展开。
接下来的猎杀明显慢了。
祁砚把主力侦查单元收回低空，不再追求更大的视野，只沿着林地和浅沟反复确认附近动静，白榆提前铺好纤维，留出能够随时后撤的缺口，小孙不再瞬移，也不去强拉巢兽，只在敌人踏进控制区的时候，把一步稍微改长，或让本该擦过的攻击往前多走一点。
赵钱孙背着维修箱跟在后面，有一次刚把撬棍抽出半截，那只小型巢兽就被白榆的纤维拌倒，小孙的短棍紧跟着落了下去。
他又把撬棍塞了回去。
“挺好，又省了一道工序。”
小孙扶着膝盖直喘粗气：“省啥？”
“省我的力气。”赵钱孙一本正经，“顺带省了我撬棍的磨损折旧。”
小孙翻了个白眼，这回却没有急着往下一个标记冲。
队伍总猎分一点点往上挪，他们的排名也在资格线上下反复浮动，有时刚爬上去，别的队伍拿下目标，又会将他们挤落。
一支浑身沾血的队伍从侧面林子穿过，两人抬着受伤的队友，还有一人死死抱着从高分巢兽身上割下的标记器，他们的猎分刚好越过胜利队，几人却笑不出来，只顾着朝最近的医疗接应点跑。
小孙目送他们走远，指节在短棍上蹭了几下。
“刚才要是真头铁去抢那只大的，咱们指不定也得被人这么横着抬出来。”
祁砚还在调整侦查单元，头也不抬：“自信点，把指不定去掉。”
小孙想回嘴，前方山石后已经钻出两只背生棘甲的小型巢种，他下意识先瞄了一眼祁砚标出的最优路径，贴着右侧坡道滑铲切入，在怪物扑杀的刹那，强行把它的扑击落点往外推长了半截。
那只巢种落在白榆控制区外。
小孙心里一紧，已经做好挨撞的准备，白榆却并未强行补救，而是极其冷静地撤回前压的藤条，顺势让出了一条安全纵深。
“这下推得太远了。”她说。
“怪我。”小孙往后撤开，“下一次肯定调短。”
没有慌乱，也没有冒进的补刀，四人极其默契地退回防守阵型重新落锁，当这两头怪物被彻底料理干净时，白榆的控场网完好无损，祁砚的无人机也没再多添一道划痕。
猎场深处不时传来沉闷的冲撞声，有些年轻选手为了最后的分数拼命前赶，安全锚的黄光接连从林间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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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胜利队的阵脚，自始至终稳得像一块磐石。
他们绕开了一处正在交战的谷地，沿着水边找到一群巢种，这类巢种甲壳坚硬，转向缓慢，白榆在浅水下铺开纤维，祁砚用侦查单元将它们分开，小孙只改了几次腿节与水底缠缚之间的距离，就让它们接连摔进了陷阱。
没有一只值大分，猎分提示却连续亮了起来。
最后一只巢种瘫倒时，正在倒数的终端猛地震动，小孙顾不上擦拭短棍，立即调出榜单。
胜利队的名字压在资格线上方，幅度不宽，至少还在里面。
“够……够了吗？”小孙声音都绷紧了。
祁砚盯着不断变化的排名：“还没结算。”
远处又有一支队伍猎分上涨，胜利队的名字向下沉了一格，刚好贴住那条明亮的边线。
小孙的手指死死扣住终端边缘，眼看旁边还有一只受伤的小型巢种想从水草里爬走，身体刚要前冲，又硬生生停下。
那只巢兽与白榆的纤维只差一点。
他站在原地，将那一点距离缩掉。
钳肢兽前肢被纤维勾住，重重翻进浅水，祁砚的拦截单元从树上落下，白榆收紧控制，小孙走过去，干净利落地补上了最后一棍。
倒计时归零。
所有猎分停止跳动，终端上的排名被一层白光锁定。
“资格赛结束。”
“胜利队，晋级。”
紧绷了一路的三人同时松下肩膀。
小孙张着嘴喘了好几口气，突然一屁股坐进浅水里，溅得裤腿全是泥点。
白榆靠着树干，慢慢松开一直绷紧的手指，祁砚摘下战术目镜，看了眼最终榜单。
昆仑队高高挂在前列，与他们之间隔着许多名字。
小孙也看见了，他从水里爬起来，甩掉指尖的泥土，抬头看向正在开启的猎场出口。
“先进白玉京。”
赵钱孙拎起被水溅湿的维修箱，低头看了看箱底，冲小孙抬起下巴。
“臭小子，先别忙着放眼未来，先把箱子给我擦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