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的残体被装进隔离箱时，第一批伤员已经送往医疗基地。
工程车辆开进战场，拖走横在通道上的机甲残骸。受损炮位还冒着烟，未受损的炮群已经重新转向冰原，侦察机越过破损的护墙，继续向外搜索。
赵钱孙从集结区接上小孙，登上了前往指挥中心的军车。
小孙刚做完检查，右肩的固定带又被医护人员紧了一遍。药袋搁在腿上，里面多了一张随行医疗记录。
他隔着车窗望向后方。
那道被厄撞开的巨大缺口，直到这时才完整出现在眼前。合金墙体倒伏在碎冰间，几台工程机械合力，才抬起一块压住道路的装甲。
车停下时，指挥中心的门已经打开。
寒脊星驻军司令迎了上来，身后几名军官仍戴着通讯耳机。北部要塞的前线指挥官留在远程画面里，正在报告最后一批被困人员的转运情况。
“长官！战区总指挥席权限已完成全面对接，请您接管！”
小孙脚步顿了一下。
赵钱孙穿着旧外套，袖口还留着修热水器时蹭上的一点水垢。他往主控席旁一站，身后整面光幕便完成了身份确认。
寒脊星的地表缓缓展开。
地面军团、轨道舰队、导弹阵列和能源设施依次亮起。北部交战区只占其中一小块，更多标记散布在山脉、冰原和城市之间。
一条条撤离路线正把居民送向避难区，运输舰队还在等待新的通行指令。
小孙抱着药袋站在旁边，连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赵钱孙拉开指挥椅坐定，没有多余的寒暄：“报下伤亡与装备折损。”
司令调出正在核实的报告。
三名A级已经接受治疗，重型机甲和前沿炮位损失严重。人员伤亡还在逐一确认，检修区救出的工作人员正送往后方。
赵钱孙听完，又问了受损阵地的后撤情况。
前线指挥官接过话。
“近距离包围无效，继续集中只会增加损失。我们拉开了阵地，退守要塞，留下主炮和后备部队接续阻击。”
他将当时的撤离记录展开。
“最后一次后撤，检修区还有人员没出来，所以预备队必须顶上去。”
赵钱孙点了下头。
“该退就退。人保全了，防线退回要塞照样能把炮弹砸出去，这个决策很果断，没做错。”
前线指挥官握着通讯器的手松了些。
“受损单位先整补。”赵钱孙转向司令，“各部队怎么调，你们按现有编制安排。”
几名军官立即将意见交给各自负责的席位。
光幕上的通行标记开始分批变化，维修、医疗和补给车辆分别接入新的调度。
赵钱孙重新调出了厄的推进记录。
它从冰原落下，一路撞开外围阵地，最后直奔北部要塞。
“这条线后面还有什么？”
参谋将防御图叠了上去。
“要塞负责掩护北部运输干线，也连接几个军事设施。再往后是人口和保障单位集中的区域。”
“它从一头扎进大气层开始，就从来没有偏移过这个总方向？”
参谋调出弹道比对：“是的。中途遭遇炮火覆盖和截击时有过短距离的规避与反冲，但总体战略纵深几乎是一条直线。”
赵钱孙看了一会儿。
“孽炉要打整个苍炬。一个厄堵在这儿，把我们的人和火力全吸过来，别的东西就好过了。”
司令抬起头：“您怀疑还有伴随投送？”
“有没有，用事实说话。”
赵钱孙指了指降临记录。
“它落下来前后的细小目标，都重新核一遍。被炮火打散的碎片也算，看看有没有自己改过方向的。”
参谋立刻接通监测部门。
“还有地面。”赵钱孙说道，“北部全境的地下排污管网、废弃重工业矿坑巷道、以及那些偏远的无人货运中继站，一个角落都不要漏。”
“地下勘察需要工程部队配合，我们分区核查，侦察设备先进去。”
“按你们能调动的极限兵力去办。物资装备缺什么，直接往我这儿报批。”
司令点头，将任务拆给各席位。
旁边一名救援军官走到小孙面前，把登记界面转给他。
“孙钱赵，E级空间距离系？”
“是。”
小孙赶紧把药袋换到左手，递上医疗记录。
军官核对后，在任务栏里作了标注。
“编入救援与空间侦察组。跟工程人员分段核路，先核对探测器走过的通道。伤处不能负重，也不安排你连续用源能。”
小孙看着终端里多出来的岗位，认真点头。
“发现接不上，记得停下来报告，听明白了吗？”
“明白。”
赵钱孙抬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检修区那批人，最后还是靠守军顶着才等到救援。你们把路核准，担架就能早一点进去。”
小孙望了一眼还在滚动的转运记录，把岗位确认按了下去。
“我跟组长走。”
救援军官带他到旁边领取通讯设备。小孙用左手把耳机戴好，试了两次，才把赵钱孙所在的指挥频道切换成自己的任务频道。
里面全是具体的呼叫。
哪处支架还没撑稳，哪条通道需要复核，哪副担架正在等车。
他握住终端，低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指挥中心另一侧，监测军官忽然站了起来。
“发现异常记录，请看这里。”
先调出的是几组细小目标轨迹，大小不一，有的混在坠落碎屑中，有的记录时间更早。目前还无法逐一确认性质。
随后，一段北部失联监测站留下的最后影像被恢复出来。
“中继设备在交战中受损，邻站刚传回缓存。拍摄时间，在厄进入大气层之前。”
赵钱孙看向画面。
灰白的冰原上，几个低伏的黑点正从积雪下钻出。镜头放大，露出扁平的甲壳和紧贴冰面的细足。
它们后面，还有一批细长的身影。
“至少两种小型巢种，正在复核。”
几名军官盯紧了屏幕。
那些东西没有扑向镜头附近的设施。前面一批停住，后面一批穿过，随后整群生物分开，又沿着相同方向继续前进。
赵钱孙伸手点住画面。
“单独标出来。把它们经过的地方查清楚。”
被定格的雪原上，更多黑点正越过冰脊。
它们成群行进，始终保持着彼此之间的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