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萧錡便已踏上了通往宗门坊市的山路。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只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凡人般，一步一步地走着，任由微凉的晨风拂过面颊，带走些许连日苦修带来的疲惫与焦躁。
昨日师父慕容弘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放下玉板，暂离洞府……放松心神，感受这天地自然……”他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思索“八卦盘”那令人头疼的能量节点，也不再去冲击那纹丝不动的修为瓶颈，只是将目光投向沿途的风景。
山路蜿蜒，两旁古木苍翠，鸟鸣清脆。偶尔能看到早起的外门弟子在灵田里施展着低阶的云雨诀，细密的水雾在朝阳下折射出微光。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与他那充斥着阵纹线条和灵力回路的洞府，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喧闹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天工宗山门外的这片坊市，依托宗门而建，规模不小。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旁，摊位林立，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药草的清香、矿石的土腥、妖兽材料的腥膻，以及各种低阶法器和符箓散发出的微弱灵力波动。
萧錡收敛了自身筑基期的气息，使其维持在练气后期的水平，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今日前来，并非为了采购什么特定物品，纯粹是遵从师命，散心观察。
他信步而行，目光掠过一个个摊位。有售卖各种基础炼器材料的，如赤铁矿、精铜锭、低阶妖兽的骨骼皮毛；有售卖成品法器和符箓的，灵光闪烁，品阶不高，但种类繁多；也有售卖丹药、灵草、甚至一些不知名古物的。
在一个售卖各种残破法器、声称是某古修洞府出土的摊位前，萧錡驻足片刻。摊主口若悬河，吹嘘着这些“古宝”的不凡。萧錡随手拿起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神识微探，便感知到其内里灵性尽失，材质也普通，不过是年代久远些的凡铁罢了。他摇摇头放下，那摊主见状，讪讪地闭了嘴。
他又走到一个专卖符箓的摊位，看着摊主现场绘制火球符。那摊主手法熟练，笔走龙蛇，灵力注入稳定，一张低阶符箓很快成型，灵光湛然。萧錡看着那稳定的线条和均匀的灵力分布，心中微微一动，这绘制符箓的某些基础原理，与阵纹刻画确有相通之处，只是更为简化和固化。
继续前行，穿过人流最密集的区域，来到了坊市相对偏僻的一角。这里的摊位明显冷清许多，售卖的东西也更为杂乱，甚至有些看起来毫无灵气波动的凡俗物品。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个摊位吸引。
那摊位极其简陋，只是一块破旧的灰布铺在地上，上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十几件物品。大部分是些形状不规则的金属或石块碎块，锈蚀严重，沾满泥土，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哪个废墟里刨出来的垃圾。
摊主是一位须发皆白、满脸褶皱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闭着眼睛靠坐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副对生意毫不在意的模样。他身前连个标明价格的牌子都没有，与周围那些卖力吆喝的摊主形成了鲜明对比。
萧錡本是随意一扫，准备径直走过。然而，就在他目光掠过那些“破烂”时，丹田深处那许久未有动静的神秘残片，竟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感。
这感觉极其细微，若非萧錡神识远超同阶，几乎难以察觉。他脚步一顿，心中凛然。这残片来历神秘，能与它产生感应的，绝非凡物。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老者的摊位前，蹲下身，装作随意打量那些物品。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扫过每一件东西。
大部分碎块确实毫无灵气，只是凡铁或普通岩石。但当他的神识扫过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黑黝黝、表面布满腐蚀坑洼、形状极不规则的古旧器坯时，那残片的悸动明显清晰了一分，温热感也强了一丝。
就是它！
萧錡强压下心中的波澜，伸手将那块黑黝黝的器坯拿在手中。入手沉重，质地坚硬，触感冰凉，神念深入探查，能感觉到其内部结构异常致密，但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无法探知更深处的情况。唯有那一丝若有若无、与残片隐隐共鸣的奇异波动，证明此物确有不凡。
“老先生，此物如何售卖？”萧錡抬起头，看向那依旧闭目养神的老者。
老者眼皮都未抬一下，沙哑着嗓子，懒洋洋地吐出三个字：“十灵石。”
十块下品灵石，对于一块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废铁”来说，价格不算低，但对于如今的萧錡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他甚至没有还价，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块晶莹的下品灵石，放在老者面前的灰布上。
“成交。”
老者这才微微睁开一条眼缝，浑浊的目光扫过灵石，又瞥了萧錡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如此爽快，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慢吞吞地将灵石收起，然后继续闭目养神，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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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錡将那块黑黝黝的器坯拿在手中，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了这个偏僻的角落。
得到此物后，他原本打算继续闲逛的心思也淡了。那器坯内部传来的奇异波动，以及体内残片的反应，都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这或许就是师父所说的，“不经意间的触动”？
他没有立刻返回宗主峰的洞府，而是在坊市中寻了一处提供临时静室租赁的客栈，租用了一间最为普通的静室。
开启静室的简易防护阵法后，萧錡盘膝坐下，将那块器坯置于身前。他再次放出神识，仔细探查。
器坯表面那层无形的隔膜依然存在，阻碍着神识的深入。他尝试输入一丝微弱的金火灵力，灵力如同泥牛入海，被器坯吸收，却未能激起任何变化。
“看来，寻常方法难以窥其奥秘。”萧錡沉吟片刻，想到了体内那与之产生感应的残片。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残片的清凉气息，包裹住神识，再次向器坯内部探去。
这一次，那层无形的隔膜仿佛遇到了同源的力量，微微荡漾了一下，阻力大减。萧錡的神识终于穿透了表层，“看”清了器坯内部的一角。
那并非是完全实心的结构，内部布满了无数细密、复杂、且大部分已经断裂、湮灭的细微纹路。这些纹路残存的痕迹，透着一股古老、苍茫、甚至隐隐超越了他目前所能理解的炼器层次的气息。而在那无数断裂纹路的中央，似乎还残留着一小片极其黯淡，但结构异常玄奥复杂的完整区域，那一丝奇异的波动，正是从这片残存的完整器纹中散发出来的。
“这是……某种上古器纹的残留？”萧錡心中震动。这器坯的材质本身或许已灵性大失，但其内部镌刻的器纹，哪怕只是残存的一小片，也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奥秘。
他尝试着记忆那片残存器纹的结构，却发现其复杂程度远超想象，以他目前的神识强度，竟难以在短时间内完全拓印下来，只能勉强记住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其中几个关键的节点走向。
即使如此，当他心神沉浸在那器纹的模糊轮廓中时，也隐隐感觉到自身对灵力流转、对能量结构的某些理解，似乎有了一丝新的、模糊的方向。那困扰他许久的筑基中期瓶颈，虽然并未立刻松动，但那种密不透风的滞涩感，仿佛透进了一缕极其细微的清风。
萧錡缓缓收回神识，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看似废铁的古旧器坯收入储物袋中。
“这一趟坊市，没有白来。”他低声自语，眼中重新焕发出专注的光彩。放松心神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而现在，他有了一件值得投入精力去研究的新事物。或许，突破的契机，真的就隐藏在这不起眼的器坯之中。他没有急于回去继续设计“八卦盘”，也没有强行冲击瓶颈，而是决定，先好好研究一下这块意外得来的古旧器坯。